當先那位戴眼鏡的男子,在門縫開啟,與蘇景明那雙冷靜得近乎冷酷、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眼眸對上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如同觸電般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臉上那勉強擠出來的、試圖表達友善的笑容,因此而顯得更加僵硬和扭曲,簡直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那是缺乏休息和極度緊張共同作用的結果,用一種帶著濃重廣東口音的普通話,急促而低聲地說道,語速快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請……請問,是蘇景明蘇先生嗎?冒昧……冒昧深夜打擾,實在……實在是萬分抱歉,罪過,罪過!我們……我們是從香港,連夜趕過來的,一路不敢停歇……”
香港?這個地名讓蘇景明的心念微微一動,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如同鐵板一塊,沒有任何波瀾。
他隻是將門縫又拉開了些許,讓自己的身形更完整地顯露在門口那昏黃但足以辨明特征的燈光下。這個姿態,既沒有完全讓開通路表示歡迎,也沒有徹底拒人於千裡之外,更像是一種審慎的、居高臨下的評估。
他的目光如同精密掃描儀,仔細地掠過對方的臉龐,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同時也掃過他空著的雙手——沒有公文包,沒有文件袋,沒有任何看起來像是承載著“樣品”的容器。
“我是蘇景明。”他的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麵,聽不出絲毫喜怒。
“香港來的?我們似乎素昧平生。這麼晚,找到這深山老林裡,有何貴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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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的、因實力和地位差距而產生的疏離感,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在自己絕對領域內的、來路不明的物品,判斷其是否具有威脅,又或者,有無價值。
那位戴眼鏡的男子被他這冷淡到極致的態度弄得更加手足無措,緊張得下意識用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框。
仿佛那單薄的金屬框架能給予他某種支撐和勇氣。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急促,幾乎帶著點哀求的意味:“蘇先生,您……您不認識我,這太正常了。我……我這種小角色,哪裡入得了您的眼。
但是……但是我們老板,您一定知道!是……是沙恩先生派我來的!”他幾乎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才鼓足勇氣,吐出了“沙恩”這個名字。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眼神也開始躲閃,不敢再與蘇景明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對視,仿佛光是說出這個名字,就已經犯下了彌天大罪。
沙恩?這個名字的出現,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冰原,讓蘇景明眼底深處瞬間掠過一絲極其銳利、冰冷的寒芒。
就連他身後的莎瑪,在清晰地聽到這個名字時,也控製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纖細的手指攥緊了自己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那湛藍色的眼眸中,原本的緊張迅速被濃濃的警惕和一絲厭惡所取代。
剛剛在金融市場上,雙方還如同古羅馬角鬥場上的死敵,進行著你死我活的慘烈廝殺,導致對方損失了天文數字的資金。
這失敗的一方,竟然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這樣一種方式,派人不遠千裡找到這個隱秘的落腳點?這絕非尋常的舉動,背後必然隱藏著不同尋常的目的。
“沙恩?”蘇景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平緩,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其淡漠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絲毫暖意,隻有冰冷的、毫不留情的嘲諷,“他派你來?是覺得今晚輸得還不夠徹底,心裡不痛快,特意派你過來,再給我增添一點微不足道的‘戰利品’,以示他的‘慷慨’?還是……
他忽然心疼起那十五億美金的‘學費’,異想天開,想派你來討回去?”他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如同帶著冰碴的利刃,精準無比地戳向對方此刻最敏感、最疼痛的傷口,沒有絲毫的委婉與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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