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線,如同最耐心的畫家,一絲一絲,一層一層,將那原本混沌的天地細細描摹清晰。
窗外,群山褪去了夜的墨色外衣,顯露出蒼翠欲滴的本真,瀑布蒸騰起的水汽在朝陽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一切都充滿了新生般的純淨與活力。
然而,吊腳樓內,空氣卻仿佛因為那部剛剛結束通話的衛星電話,而沉澱下某種更為凝重的、無形的物質。
蘇景明指尖輕輕敲擊著竹椅的扶手,那富有韻律的“篤篤”聲,是他思考時無意識的習慣。
神秘“樣品”已然送達指定地點,像一顆被埋藏好的、不知會開出惡之花還是結出善之果的種子,隻待他親自去挖掘、審視。它的存在,為這本就錯綜複雜的局麵,又增添了一個充滿誘惑與危險的變量。
“看來,今天的第一項行程,就是去‘拆快遞’了。”他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鬆,試圖驅散空氣中那份因未知而帶來的壓抑。
他看向莎瑪,嘴角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希望這份‘禮物’,不會像某些網購商品一樣,圖片僅供參考,實物令人失望。”
莎瑪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現代生活氣息的比喻逗得莞爾一笑,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
她剛想回應些什麼,蘇景明放在桌麵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機,卻在此刻不合時宜地、婉轉地響了起來。鈴聲是一首舒緩的鋼琴曲,與之前衛星電話那刺耳的震動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景明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知道他這個私人號碼的人屈指可數,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他的目光掠過屏幕上跳躍的名字——徐一蔓。
這個名字的出現,讓蘇景明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那裡麵有關切,有恍如隔世的懷念。
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刻意深埋的柔軟。他看了一眼莎瑪,莎瑪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帶著詢問。
他按下接聽鍵,並將手機稍微拿離耳邊一點,選擇了免提模式。這個細微的動作,或許是無心,或許是有意,象征著某種程度的坦誠。
“一蔓?”蘇景明的聲音放緩了許多,那是一種與對待沙恩信使或接聽神秘電話時截然不同的、帶著溫度的語氣。
“這麼早?身體都恢複好了嗎?”他的問候直接而關切,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悅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糯軟口音的女聲,隻是這聲音裡,還殘留著一絲大病初愈後的輕微虛弱。
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仿佛破土新芽般的活力與欣喜:“景明!吵到你休息了嗎?我這邊天都大亮啦!方醫生昨天剛給我做了全麵檢查,說所有指標都正常啦,我現在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徐一蔓的聲音裡帶著雀躍,仿佛急於向他證明自己的健康,末了還加上一句略帶嬌嗔的抱怨,“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聞到了!”
聽到她如此有活力的聲音,蘇景明的臉上也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軟化了他臉部剛硬的線條:“那就好。南京那邊天氣如何?你剛出院,還是要多注意,別急著處理公司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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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蘇大顧問!”徐一蔓在電話那頭輕笑,語氣活潑,“不過,有件事,我必須得馬上跟你商量,而且,我已經迫不及待想付諸行動了。”
她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是關於黔西北那邊,我們之前共同規劃的那兩個景區,‘七小河瀑布’和‘九洞天景區’。”
聽到這兩個名字,蘇景明的眼神微微一動。那是他與徐一蔓耗費了無數心血,從勘測、設計到初步落地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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