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得是那樣輕描淡寫,不著痕跡,仿佛真的隻是在關心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的身體狀況。
然而,她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眸子,卻像最精密的探測儀,仔細地、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變化地,捕捉著蘇景明臉上任何可能出現的、哪怕最輕微的情緒波動或表情轉換。
廚房裡,正在低頭默默清洗著最後幾隻碗筷的莎瑪,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放慢了下來,甚至有那麼幾秒鐘的完全停頓。
她同樣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全身的感官都調動了起來,試圖捕捉客廳裡傳來的每一個音節。
她內心的關切與擔憂,絲毫不比徐一蔓少,甚至可能更為純粹和深切,隻是,她找不到合適的身份立場,也缺乏一個恰當的時機,去坦然地、直接地表達這份關心。
蘇景明那原本如同古井無波的眼神,在聽到徐一蔓這個看似隨意的問題時,幾不可察地凝滯了那麼一瞬。
那感覺,就像是絕對平靜的、映照著天光雲影的湖麵,被一顆極小極小的、來自外界的石子。
悄無聲息地投入,雖然激起的漣漪幾乎微不可見,但那一瞬間的凝滯感,卻真實地存在過。
他沉默了大約有兩秒鐘的時間。這短暫的、在平常聊天中或許不會被注意的沉默。
在此刻萬籟俱寂、隻有遠處瀑布低沉轟鳴作為背景音的深夜裡,卻顯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漫長,仿佛被無形地放大、拉長,充滿了某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還好。”他最終,隻從喉嚨深處,吐出了這兩個極其簡短、也極其模糊的字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具體的情緒。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仿佛在描述一件與自身毫無關係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隻是去處理了一些……積壓的瑣事。”他顯然不打算,或者說,認為此刻還不是深入探討這個話題的時機。
於是,用一個極其籠統、近乎敷衍的“瑣事”,輕描淡寫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徐一蔓那帶著探究意味的關心,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關上了那扇通往核心秘密的大門。
徐一蔓是何等冰雪聰明、洞察人心的人物,立刻便從他的反應和這簡短的回應中,明白了他不願多談、至少是不願與她深入探討的明確態度。
她非常懂得人際交往中那微妙的界限在哪裡,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於是,她非常自然、也非常得體地,不再進行任何形式的追問。
隻是順從地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漸漸失去溫度、茶湯顏色變得深沉的野山茶,送到唇邊,淺淺地啜飲了一小口。
仿佛要將那份被禮貌拒絕後產生的好奇,以及那絲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隱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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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著口中那微澀而回甘的茶湯,一起默默地、不著痕跡地咽回自己的肚子裡,不留任何外在的痕跡。
她轉而用一種談論公事的、恢複了平常冷靜理智的口吻說道:“‘雲水瑤台’觀景台的最終結構方案,既然今天已經基本敲定了大的方向和原則。
後續的細節深化和圖紙細化,有李工他們團隊盯著前期,我這邊肩上的擔子,總算也可以暫時卸下一部分,稍微鬆一口氣了。
明天,我打算親自去‘九洞天’那邊再實地走一遍,重點核查一下之前我們在圖紙上標記出來的。
那幾處關乎整體視覺效果和遊客體驗流暢度的細節節點,看看在實際的施工過程中,有沒有因為各種原因被無意中忽略,或者走了樣。”
“嗯。”蘇景明對此表示了讚同,微微頷首,“‘九洞天’那邊的喀斯特地貌更為複雜,溶洞、暗河交錯,路況也比這邊要險峻一些。
我會通知阿傑,讓他從安保組裡,抽調兩個經驗豐富、手腳麻利的人,明天跟著你一起去,全程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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