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鋒緊繃的臉色,也稍稍緩和,然後他將小瓶還給了何不牧。
這半滴清露,恐怕也隻能暫時遏製,無法根除,但至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就在這時,何不牧手中的征伐龍契,似乎受到了化生清露生機的刺激,微微顫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縷比之前清晰一些的暗金光芒。
何不牧福至心靈,強忍劇痛,分出一縷微弱的心神,嘗試溝通這枚剛剛到手、還無比陌生的龍契。
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一聲跨越萬古的、充滿疲憊與傷痕的歎息,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麵:
無儘的星海在燃燒,龐大的龍軀在崩解,一麵赤色戰旗在破碎的防線上獵獵作響;
最終被無儘的灰暗吞沒,而在那灰暗深處,似乎有一道頂天立地的暗金色龍影,發出不甘的怒吼;
隨即龍影崩碎,一枚令牌隨著爆炸飛向未知的深淵……
畫麵破碎。
何不牧猛地睜開眼,劇烈喘息。
他看向手中的征伐龍契,眼中多了一絲明悟。
這枚龍契,承載著那位征伐龍帝龍戩最後的戰意與悲傷?
他流落於此,被寂滅之力侵蝕封印,是否意味著,龍戩帝尊的處境,比想象的更加不妙?
他必須儘快煉化這枚龍契,恢複傷勢,然後,去破軍龍城!
很多答案,恐怕隻有在那裡才能找到。
他看向寒鋒,傳遞出“我需要閉關療傷煉化”的意念。
寒鋒看懂了,點了點頭:“此地還算安全,你在此閉關。裂山,幽影,我們輪流護法,並清理外圍痕跡。你儘快恢複。”
萬龍天,隕塵海,斷矛據點深處。
死寂,是此處永恒的底色。
但此刻,在這塊被遺忘的星辰殘骸腹地,且狹小空間裡,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壓抑的寂靜正在蔓延,仿佛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石室內部,何不牧盤膝而坐,身下的金屬地麵被他體表不受控製溢散出的、混雜著灰敗死氣的能量,蝕刻出淺淺的凹痕。
他赤裸的上身,傷痕交錯,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前那道碗口大小、邊緣呈不祥灰敗、中心深可見骨、甚至能窺見微弱跳動心臟的恐怖傷口。
灰敗的色澤如同活物,正沿著血管與經絡,向四周緩慢而頑固地爬行,所過之處,皮肉失去光澤,變得冰冷僵硬,仿佛正在死去。
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
寂滅穢力,如同跗骨之蛆,不僅侵蝕肉身,更如同冰冷的毒蛇,不斷試圖鑽入他的識海,凍結他的思維,湮滅他的意誌。
他的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死灰,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混合著鮮血與冰碴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唯有那雙眼睛。
即便在如此絕境,何不牧的眼睛依然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與銳利。
那不是絕望的麻木,而是將全部生命力、意誌力壓縮到極致後,淬煉出的冰冷火焰。
他死死盯著虛托在胸前的雙手之間——那枚殘缺的、黯淡的、布滿蛛網般裂痕的暗金色龍形令牌。
征伐之契,它此刻靜靜懸浮,沒有光華,沒有波動,甚至感覺不到一絲能量外泄,仿佛隻是一塊凡鐵。
但何不牧能清晰地感知到,令牌深處,那沉睡的、如同被封印了億萬年的火山般的恐怖力量。
以及那股斬斷星河、破滅萬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慘烈征伐意誌。
這意誌與他體內另外六枚龍契同源,卻又如此不同。
它更極端,更暴戾,充滿了毀滅一切的衝動,卻又在毀滅的灰燼中,隱含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對新生的極致渴望。
矛盾,而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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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煉化,”何不牧的意念在痛苦的潮汐中艱難維持著一線清明。
化生清露外用,隻能延緩,無法根除。
混沌星衍道力與寂滅穢力陷入僵持,彼此消耗。
他的生機,如同風中之燭,正在這拉鋸戰中飛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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