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在官道上,將京城的巍峨城牆與喧囂人煙漸漸甩在身後。窗外,初春的田野染上新綠,遠山如黛,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與京城那總是混雜著香料、塵土和權力味道的空氣截然不同。
林小滿幾乎將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臉上洋溢著一種“逃出牢籠”的燦爛笑容。她回頭對車廂內依舊沉靜的蘇清月興奮地嚷嚷:“蘇工!快聞聞!這才是人該待的地方!沒有KPI,沒有例會,沒有老板畫餅!隻有詩和遠方……呃,還有咱們的BUG和甲方!”
蘇清月被她這誇張的形容逗得微微莞爾,也學著她的樣子,稍稍探身望向窗外。溫暖的春風拂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吹動了幾縷鬢邊的青絲。她閉上眼,感受著陽光照在眼皮上的暖意,以及空氣中那蓬勃的、未被過多規則束縛的生機,一直緊繃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這裡,確實比那規矩森嚴、暗流湧動的京城更讓她感到舒適。
駕車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兵,是趙奕精挑細選出來的,話不多,但技術穩當,眼神裡透著經曆過風浪後的平靜。他隻管專心趕車,對身後兩位身份特殊的女官沒有任何多餘的好奇。
馬車行了小半日,在一處岔路口的涼亭邊停了下來。這裡已是京畿邊緣,人煙漸稀。
“師父,蘇姑娘,在此歇歇腳吧,也……方便說話。”老王頭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便自覺地走到遠處,掏出煙袋鍋子,蹲在路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留給她們足夠的空間。
林小滿和蘇清月剛走下馬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就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回頭望去,隻見官道儘頭,一騎快馬絕塵而來!馬背上的人影越來越清晰,正是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勁裝、額角還帶著細密汗珠的趙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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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的。
“師父!蘇姑娘!”趙奕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動作依舊矯健,但氣息有些微喘。他快步走到兩人麵前,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眼神裡充滿了不舍與決然。
“你怎麼來了?”林小滿有些意外,隨即了然,“不是都道別過了嗎?還特意跑這一趟?咱們衙門裡沒事了?”
“衙門裡一切都好,弟子已安排妥當。”趙奕平複了一下呼吸,目光在林小滿和蘇清月臉上掃過,語氣鄭重,“弟子……還是想再來送送師父和蘇姑娘。此去路途遙遠,江湖險惡,弟子……實在放心不下。”
他說著,從馬鞍旁解下兩個不小的包袱,雙手遞了過來。
“這裡麵是一些乾淨的換洗衣物,京城‘瑞福祥’的料子,耐磨也舒適些。還有一些應急的傷藥、驅蟲散,都是太醫院最好的方子配的。哦,還有……”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看起來更沉一點的包袱,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這裡麵是些耐放的乾糧和……師父您之前提過一嘴,說想嘗嘗的江南幾家老字號的點心,弟子都讓人提前備了些,路上可以墊墊肚子。”
林小滿看著那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看趙奕那認真又帶著點“老媽子”般關懷的神情,心裡不由得一暖,鼻子甚至有點發酸。她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這份心意。
“行啊,小趙!夠細心的!不愧是我們聯盟的後勤部長!”她用力拍了拍趙奕的肩膀,試圖用大大咧咧掩飾那一點點動容,“放心!有我和你蘇工在,隻有我們讓別人‘不放心’的份兒!”
蘇清月也接過了屬於自己的那個包袱,輕聲道:“多謝趙都尉,有心了。”她能感覺到包袱裡衣物柔軟細膩的質感,以及那些瓶瓶罐罐被仔細包裹好的穩妥。
趙奕搖了搖頭,眼神依舊擔憂:“師父,蘇姑娘,江湖不比京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些門派勢力盤根錯節,地方豪強也不乏橫行霸道之輩。你們雖有通天之能,但……終究是女子之身,萬事還需小心為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裡掏出一枚樣式古樸的玄鐵令牌,遞給林小滿:“這是弟子家中舊部的一些信物,在江南、西陲等地還有些人脈。師父若遇到實在棘手的世俗麻煩,或需要打聽什麼消息,可憑此令牌,去任何一家招牌上刻有‘雲紋駿馬’標記的商鋪求助,他們定當儘力。”
林小滿接過那枚冰涼沉重的令牌,心裡更是感慨。這小子,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她看著趙奕那依舊帶著少年氣、卻已然能獨當一麵的臉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當初那個在亂葬崗跟著她、一臉懵懂的紈絝子弟,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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