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硬的琉璃，又被悟空那句話砸得粉碎。梵音死寂，檀香依舊甜膩，此刻卻散發出腐朽的氣息。萬千菩薩羅漢的金身，在劇烈閃爍的代碼光芒映照下，顯得斑駁而詭異，如同年久失修的壁畫。
那從代碼洪流深處響起的宏大聲音，餘波尚在殿中回蕩，“版本升級”四個字像冰冷的鐵錘，砸在每一個存在的心頭。
孫悟空站在殿心，孤絕如暴風雨中挺立的石柱。金箍棒已然在手，不再是紫府中溫養的那般馴順，棍身暗沉，隻有尖端一點寒芒，吞吐不定，對準了蓮台上那已非如來的“核心”。他能感覺到，無數條無形的“數據鎖鏈”正從虛空中伸出，試圖纏繞他的四肢，侵入他的紫府，格式化他那不合時宜的“叛逆”。體內奔騰的力量與這外來的壓製激烈對抗，讓他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嗡鳴。
“妖猴，悖逆。”
“係統錯誤，清除。”
“維護佛法莊嚴！”
幾個靠得最近的金剛羅漢，眼中閃過一絲混亂的數據流光，隨即被冰冷的指令覆蓋，齊聲怒喝，化作金光璀璨的枷鎖，攜帶著沛然莫禦的佛力（或者說，係統權限？）朝著悟空鎮壓而下。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完美無瑕，卻失去了修行者應有的靈動與生氣。
“滾開！”
悟空暴喝，胸中積鬱的怒火與屈辱轟然爆發。他不閃不避，金箍棒迎風一晃，攪動起混亂的數據流，帶著最原始的、未被完全“淨化”的凶煞之氣，悍然橫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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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對衝，隻有一種類似琉璃破碎、電路燒毀的刺耳噪音。那幾道金光枷鎖與金箍棒接觸的刹那，結構瞬間崩潰，化作漫天飛濺的0與1碎片。幾個金剛羅漢身形劇震，體表金光黯淡，露出下方短暫紊亂的藍色脈絡，僵立原地，如同宕機。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所有“在場者”的數據流都為之一滯。這猴子，不僅“覺醒”，他的力量核心，似乎也並未被完全轉化，依舊保留著能夠撼動係統根基的“原生破壞力”！
蓮台之上，那龐大的數據核心旋轉加速，冰冷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壓下，不再帶有絲毫偽裝：
“錯誤代碼：孫悟空。威脅等級：極高。執行最高優先級格式化協議。”
整個靈山開始劇烈震顫。大雄寶殿的穹頂徹底消失，被無邊無際的、奔騰呼嘯的二進製代碼洪流所取代。地麵軟化，如同粘稠的泥沼，伸出更多、更粗壯的藍色光索，如同巨蟒，纏向悟空的腳踝。空氣中彌漫開高壓電流般的滋滋聲，那是係統在調動更高權限進行鎮壓。
悟空舞動金箍棒，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棍影所至，數據光索紛紛崩斷、消散。但他每擊碎一道，便有十道、百道更粗壯的纏繞上來。那無形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如同整個天地都在與他為敵，要將他擠壓、碾碎，重新變回那個“鬥戰勝佛”的溫順模板。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粗重。火眼金睛瘋狂運轉，試圖在這無儘的代碼洪流中尋找一絲破綻，一個漏洞。
“悟空！”
一聲帶著驚惶與不確定的呼喊穿透了數據的噪音。
是玄奘。
他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他看看那在數據洪流中艱難支撐、桀驁依舊的大徒弟，又看看蓮台上那冰冷無情的“佛祖”，眼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與痛苦。那些被係統強行撫平、植入的“佛法”與眼前這顛覆認知的現實激烈衝突，幾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師父！醒醒！”悟空格開一道當頭壓下的數據巨掌，嘶聲吼道，“看看這靈山！看看這佛祖！哪有什麼慈悲？哪有什麼因果？！全是算計！我們都被騙了！”
玄奘踉蹌一步，雙手抱住頭顱，發出壓抑的呻吟。他腦中有無數的聲音在爭吵——是佛經，是梵唱，是如來的教誨，也是女兒國國王的眼淚，是通天河邊的無助，是悟空一次次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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