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不記得自己是何時醒來的。
燃燒的最初的確極為痛苦,但在燃燒殆儘後,剩餘的也唯有深深的虛無。
在生命之後,如若連靈魂都燃燒殆儘,迎接安明的會是所謂的“終極死亡”。
那意味著就連存在本身都徹底湮滅,也是意識歸於永恒寂滅...再無複蘇可能的死亡。
在藍星的時候安明也曾想過,如果某天真的死去,世界依舊會向前,而他卻什麼都不會得知,陷入永恒的沉眠。
生死間所蘊含的大道理,那時的安明仍舊無法完全理解,直到在特提斯,為了艾妮他甘願如此。
在這世界總有些東西要高於生命,若是以這殘軀與魂火作為薪柴,就能點燃一個更圓滿的結局,護住那最後的火種——
那便是他甘願踏入死亡,也義無反顧的歸宿。
死亡並不可怕,安明更害怕的是就算燃儘也什麼都無法拯救。
從虛無中醒來的安明,發覺自身處於某種特殊的狀態,那是近似於精神體的感受,抬起手便能看到星辰從掌心間掠過。
“安明。”
“絕望間仍舊留存最後的希望。”
那聲音最初極為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膜在說話,而當安明仔細辨別後發覺...他們之間相隔的是一個宇宙。
寰宇之外的另一個宇宙。
寰宇原本的確是無限的,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將隨著時間線的延伸不斷無限前行。
直到終末的來臨,“繭”將寰宇化作有限,無論重啟多少次,寰宇都將存在所謂儘頭。
“我能做什麼?”
安明向著那宇宙外的人提問,準確的說是現在的他還能去做些什麼。
“在不被命運所察覺的前提下,留下希望的火種。”
那道聲音中蘊藏著對安明的信任,儘管安明本人都無法理解這份信任是從何而來。
此時另一道聲音響起:“天命的強運隻能救你最後一次...下次燃燒,就是最後了。”
隔著宇宙的壁壘,安明望向遙遠彼端的兩道陌生人影,明明從未相見,卻不知為何如此的熟悉。
熟悉的就像是他們本就來自同樣的故鄉。
“我們本就源自同一棵樹,安明,總有一天我們能在‘這邊’相見,”最初的聲音溫和而對安明充滿本該如此的期待。
而第二道聲音像是在安慰他似的說:“沒事,就算失敗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留下值得懷念的故事。”
“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在帷幕後的兩人愈發模糊,安明也意識到此刻的聊天是極為珍貴的瞬間,至少在這最後關頭知道他們的名字。
“希望...不,”最初的聲音微笑著說:“叫我韓晨就好。”
“蘇命。”
第二個人也隨之報出自己的名字。
而在二人說完後,模糊的帷幕化作深邃的壁壘,徹底隔絕了彼端的景象。
安明在聽到後先是微微一愣,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那兩人所說的語言,竟然是他最熟悉的漢字?
難怪對方會無條件的相信他,因為...他們本就來自相同的故鄉。
同樣是無家可歸的旅者。
“希望的火種...麼,”安明注視著漸漸凝為實體的掌心,若要在命運的注視外留下火種,那就意味著必要斬斷所有可能暴露的因果牽連,尤其是...艾妮。
更何況現就算他想去找,也大概很難找到如今的艾妮了。
安明可以確認,如今他的情況近似於精神與實體之間,但隻要短時間內不再次燃燒靈魂,繼續維係著這份微妙的平衡,就能保持這種狀態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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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或許足夠他去做些什麼了,無論是在命運外留下最後的火種,還是為了未來所進行的提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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