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治學閉著眼睛等了好久,也沒感覺到刀子落下來,他慢慢睜開眼睛,房裡已經空了,後窗開著,一陣涼風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焰晃了晃,晏嬰已經不見了。
隻有窗台上,留下了那把她帶來的水果刀,亮閃閃的,放在那裡。
陳治學看著那把刀,長長歎了一口氣,靠回枕頭上,眼神複雜,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遺憾再也見不到晏嬰了。
晏嬰離開了陳府,在街上漫無目的行走著,此時,夜色已經深了,街上很平靜,除了巡邏的警察和士兵。
她想出城,但此時城門已經關閉,她隻能找到一個公園,在一個涼亭中休息。
閉上眼睛,她不知道何去何從,刺殺陳定邦,因為陳治學的原因,她下不了手,殺陳治學,她更下不了手,回去複命,她隻有死路一條。
她腦子裡全是陳治學閉著眼睛等死的樣子,全是他溫柔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慌。
她一開始以為陳定邦是漢奸,殺他是為國為民,可要是陳治學說的是真的,那她不就是被人當槍使,殺了好人,便宜了日本人和她的上官?
在天色快亮的時候,她離開公園,向城門走去,在城門打開的第一時間,離開了煙台城。
天慢慢亮了,東邊的天空透出粉紫色的霞光,一輪紅日從遠處的地平線升起來,把荒野染成了金色。
晏嬰漫無目的走著,走累了,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歇歇腳。
風順著荒野吹過來,帶著遠處海的潮氣,晏嬰抬頭望著東邊的紅日,目光迷茫,像迷路的孩子。
她又抬頭望了一眼煙台城的方向,那裡晨霧剛剛散開,能看見一點點模糊的輪廓。
她又轉頭看到了看四周,忽然發現,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刺殺陳定邦的那個地方,一線天。
她又回到了原點,一切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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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嬰苦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回到了這裡,是鬼使神差?還是要尋找一個並不存在的答案?
她搖搖頭,站起身子,向前走去。
就在這時,她看到農田的綠浪裡晃動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鋤頭一起一落,把田壟間長出來的狗尾草狠狠刨下去。
那身影看著不大,動作卻穩,每一鋤頭下去都準準落在草根處,一點不拖泥帶水。
等那人直起腰擦汗,晏嬰才看清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臉曬得黑紅,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洇濕了粗布上衣的領口。
晏嬰心裡一動,她認出來了,就是這個女孩子,就是幾天前,奮不顧身擋在了她和陳定邦之間的那個女孩子,要不是這個女孩子,她已經開槍殺死陳定邦了。
小姑娘正好也抬起頭,目光撞上晏嬰的,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口白牙,和善地笑了。她沒認出這個就是幾天前蒙著麵的刺客,隻當是過路的行人。
晏嬰也對著她笑了笑,抬腳往田頭走過去。
“小妹妹,我走了半天路,口渴得厲害,能借口水喝嗎?”晏嬰的聲音輕輕的,像風掃過麥葉。
慧兒把鋤頭往田埂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說道:
“當然可以,俺這水剛涼透,喝著正好。”
說著就走到田頭的老槐樹下,揭開瓦罐上蓋著的粗布,端起豁了口的黑瓷碗,舀了滿滿一碗遞過來。
晏嬰接過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涼意,一口喝下去,甜絲絲的井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涼到心口。
她看著慧兒蹲在一旁整理割下來的雜草,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妹妹,怎麼就你一個人乾活?你爹娘呢?”
慧兒整理雜草的手頓了一下,臉色慢慢暗下來,指尖撚著一片草葉,聲音輕輕的說道:
“俺爹前些年打仗的時候陣亡了。俺娘上個月染了風寒,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來,家裡的活就隻能俺乾了。”
晏嬰握著碗的手緊了緊,她也是沒爹沒娘的孩子,看著這個比她當年還小的孩子,孤孤單單撐起一個家,她心裡像被麥芒紮了一下,隱隱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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