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淵頓了頓,沉聲開口:
“裴承羨已經是廢人一個,對朕沒有絲毫威脅。”
“是麼?”薑韞輕嗤一聲,“陛下還真是天真。”
裴承淵皺眉,“皇後,朕是皇帝。”
薑韞卻不在意他話裡的威脅,淡淡掀唇,“陛下可知,當初先帝為何會在最後同意立陛下為儲君?”
“自然是因為,父皇膝下已無旁人可立。”裴承淵沉聲道。
“這當然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薑韞說道,“不過先帝肯鬆口,是因為宋明禮的勸說。”
“他說什麼了?”裴承淵沒有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急切。
薑韞對上他的目光,緩緩開口,“宋大人說,讓陛下以暫行監國之責,待日後朝局穩定,或裴承羨身子有轉機之時......再議更替。”
“如此,先帝才同意立儲。”
裴承淵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不、不可能!”裴承淵咬牙,“連懷穀大夫都說裴承羨的腿不可能再痊愈,他有什麼本事再與朕抗衡......”
“陛下,世事無絕對。”薑韞幽幽道,“就像當初陛下被關入宗人府,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大晏的天下會被陛下收入囊中。”
裴承淵愣住。
“不止是賢太妃,還有五皇子。”薑韞緩緩開口,“陛下也不想養虎為患吧?”
“陛下,如今朝堂未穩,容不得半點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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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太妃,不得留在京中;遷宮一事,必須進行。”
裴承淵看著她,眉宇間浮起幾分掙紮猶豫,“不......這樣太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薑韞冷哼一聲,“當初陛下起兵謀反之時,可有想過自己不近人情?”
“你!”舊事重提,裴承淵惱羞成怒,倏地沉了臉,“薑韞,朕是皇帝!信不信朕治你個大不敬的罪過!”
薑韞隻是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然,“陛下,何故遷怒於我?”
“遷宮一事乃是我朝慣例,我實在想不通,陛下不準遷宮......究竟是藏了什麼心思?”
對上她沉靜的目光,裴承淵微微一怔,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視線,“朕哪有什麼心思......”
“那就批吧。”薑韞將箋表放到他眼前,“陛下,不要在小事上惹麻煩。”
裴承淵煩死了她這副平靜淡定卻胸有成竹的模樣,可他偏偏不能拒絕她的要求,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他著想。
兩人對峙片刻,終究是裴承淵低下了頭。
“行了,朕知道了。”
說罷,他拿著箋表起身,走到禦案後,拿朱筆做了禦批。
回到膳桌旁,裴承淵將箋表“啪”地一聲拍到桌上,麵色沉沉,“拿去!”
薑韞拿過箋表,起身客氣地福了福身,“多謝陛下。”
說罷,她看也不看裴承淵陰沉的臉色,轉身款步離開大殿。
裴承淵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愈發沉鬱。
出了紫宸殿,鶯時忙不迭迎了上來。
“娘娘。”
薑韞微一頷首,“走吧。”
見她麵色平靜,鶯時猜想事情已經成了。
回到坤寧宮,薑韞剛剛進門,便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抬頭望去,就見裴聿徊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喝著。
衛璿站在一旁,見到薑韞進來,連忙福身行禮。
薑韞抬了抬手,鶯時和衛璿便退了出去。
裴聿徊放下茶杯,看向薑韞,扯了扯唇角,“同他起了爭執,不怕他真的殺了你?”
“他不敢。”薑韞一邊揉著脖子一邊往梳妝台走,“他沒那個本事。”
裴聿徊站起身,跟著她來到梳妝台前,待她坐下後便伸手去拆她頭上繁複的發簪。
“什麼時候動手?”裴聿徊問道。
薑韞從銅鏡中看了他一眼,“急不得,時機未到。”
裴聿徊摘下一支金釵,聞言暗暗歎息,卻也什麼也沒說。
薑韞垂眸,看著桌上的發簪,陷入沉思。
——
自那晚兩人不歡而散之後,裴承淵和薑韞許久不曾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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