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她提前從聚會離開，不是不想熱鬨，是想著回家給我們準備晚飯；她烙好餅、拌好涼菜，不是自己想吃，是想著我們在外麵吃了蛋糕和烤鴨，未必吃飽，想著我們愛吃家常的麵食；她從八點多等到十點多，安安靜靜坐在一邊，不催不問，不抱怨我們回來得晚，不指責我們隻顧著玩遊戲忽略了她的準備，直到我們說要吃火鍋，她才默默把自己忙活了半天的飯菜收起來，沒有一句怨言，隻有一句輕輕的“那我放起來了”。
她受了委屈，不說；她等了半天，不鬨；她忙活了半天的心意被擱置，也沒有半句指責。可我明明清楚地知道，她心裡是委屈的。
這份委屈，我不是不懂，可我偏偏在懂的同時，又有著自己的固執和不妥協。
很多人說，對長輩，就要心軟，就要包容，就要順著他們的心意，可我這段時間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老人，有時候是最不能盲目心疼、盲目心軟的。不是我冷血，不是我不孝順，而是我太清楚，無底線的心軟和妥協，最後隻會換來彼此的內耗，換來我自己的壓抑，換來問題永遠得不到解決。
我和媽媽在飲食上的矛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明確、認真、不止一次地跟她說過，我不想天天吃高碳水的食物，不想頓頓都是米湯、餅、土豆絲，不想一頓飯全是碳水加碳水，妥妥的碳水炸彈。我自己創業，每天壓力極大，情緒本身就容易波動，我比誰都清楚，長期高碳水飲食，會讓人血糖起伏大，情緒更容易暴躁、易怒，控製不住脾氣，容易煩躁、罵人，這不是玄學，是身體最真實的反應。我每天要處理機構裡的各種瑣事，要麵對招生的壓力，要處理各種突發狀況，我需要穩定的情緒，需要平和的狀態，我不想被一頓頓的碳水，推著變得脾氣暴躁、內耗自己。
我跟她說過無數次我的想法，我的身體感受，我的需求，可她永遠記不住，永遠覺得“吃飯就是要吃飽，麵食最頂飽，家常飯最養人”，她用自己一輩子的生活習慣，用自己認為的“為你好”，一遍遍給我準備她覺得好的飯菜，卻從來不肯問問，我到底想不想吃，我到底習不習慣。
所以當她露出委屈的神情時，我心裡一邊心疼，一邊又忍不住升起一股倔強的、不肯妥協的念頭。我直接跟她把話說開了：我不想吃碳水，我跟你說過無數次，你總也不改；我不是說你不給我做飯，我也不是說你不管我，我是真的吃不習慣你做的飯。
我甚至帶著一點賭氣、一點不甘地質問她：你吃不習慣我做的飯的時候，我做了飯菜你不肯吃、挑三揀四的時候，你心疼過我的心意嗎？你心疼過我忙活半天的付出嗎？現在你做的飯我吃不習慣，我就要逼著自己心疼你、逼著自己妥協、逼著自己咽下我不想吃的東西，憑什麼？憑什麼永遠都要我做那個心軟的人？憑什麼永遠都要我妥協、我包容、我放下自己的感受，去成全你的心意？
這段話我說得很直接，甚至有點尖銳，說完之後，心裡是痛快的，可更多的是空落落的難受。我不是不愛她，不是不孝順，我隻是不想再做那個永遠無底線妥協的人。親情裡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爭吵，而是一方永遠以“愛”的名義綁架，另一方永遠壓抑自己的感受去迎合，最後彼此都委屈，彼此都內耗。我心疼她的付出，可我更不想委屈自己，這份拉扯，在這短短十幾分鐘裡，被放大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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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還是煮了火鍋，一家人吃到晚上十一點多，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了一部分尷尬，也暫時掩蓋了那些沒說透的情緒。吃完飯，我心裡還是悶得慌，又拿起手機，打開了王者榮耀，想借著遊戲逃避一下，想在虛擬的世界裡，暫時不用麵對這些瑣碎的、磨人的情緒，不用麵對親子之間的拉扯，不用麵對自己對自己的失望。
這一玩，就停不下來了。一局接一局，從十一點多，打到了淩晨一點鐘，整整四五局，時間像流水一樣，悄無聲息就沒了。等我終於放下手機，從遊戲的虛擬快感裡抽離出來，剩下的隻有鋪天蓋地的疲憊、空虛，還有深深的自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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