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如履薄冰
澄心小院外,門被輕輕叩響。
「師兄。」朱重九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王重一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精芒一閃而逝,復歸沉靜。
「進來吧。」
朱重九推門而入,徐大也在一旁跟著進來,臉色凝重。
「師兄,法五師弟的遺體已安置在山下義莊,尋了上好的壽材收斂,遵照師兄吩咐,我與徐師弟護送靈柩,明日啟程返回淮東府城。」
王重一點了點頭:「辛苦你們倆護送法五師弟回去風光大葬,讓他走得體麵點,明王門是他心血所係,亦是禍起之地,讓他葬在那裡,也算有始有終。」
他簡要的對兩人說明了張無忌的死因,被人下毒暗害控製他來刺殺他,卻主動坦白而毒發身亡而死,兩人心頭震驚這裡麵的複雜曲折,卻不敢多問。
朱重九點頭:「我們明白,定當儘心竭力。」
王重一目光看向朱重九與徐大二人:「重九,你性子沉穩,又心思縝密,有些事我就直說了,此次返回淮東,除襄助法五師弟料理身後事,還有一要務,也要你出麵好生處理。」
「明王門經此大劫,已成眾矢之的,強撐門麵徒惹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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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道:「法五師弟下山後,化名張無忌,還坐上了府城裡幫派明王門門主之位,他現在這麼一去,我實在不忍師弟生前的基業就此垮掉。」
「法五師弟生前有兩個心腹,劉小刀與劉三二人尚可一用。」
「你們親自去見他二人,提點他們放棄明王門除明水堂三條主街之外所有地盤產業,所有幫眾,除自願且絕對可靠的少數精銳,儘數遣散,令劉小刀劉三收縮人手,固守明水堂本舵,絕不可輕易生事,一切以隱忍,低調,自保為先。」
朱重九聞言點點頭:「師兄放心,咱此去定將師兄的意思帶到。」
王重一微微頷首:「法五之死,牽扯不小,你二人此去,務須謹慎,若有強敵環伺,事不可為,可棄明水堂,保命為上,速回黃龍寺。」
說完他揮了揮手。
「去吧,明日啟程,一路小心。」
「是。」
淮東府城,西門。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頭,寒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掠過空曠的街道,透著一股刺骨的蕭瑟,往日西門的熱鬨喧囂仿佛被這寒氣凍結。
突然,尖銳悽厲的嗩吶聲撕裂凝滯的空氣,如同哀泣的號角,猛地撞入每一個縮在家中烤火取暖的城民耳中。
來了。
一隊綿長而沉默的隊伍,自城門洞的陰影裡緩緩蠕行而出。
隊伍最前方,是八名身著素白麻衣的壯漢,抬著一具沉甸甸的楠木棺材,棺木厚重,行進間發出令人心頭髮悶的吱呀聲。
朱重九和徐大,皆著一身僧袍,劉小刀與劉三一身孝袍走在靈柩兩側。
劉小刀手中捧著一個靈位,上書【明王門主張公諱無忌之靈位】,劉三則提著一個巨大的竹籃,兩人麵色沉痛肅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重。
隨著劉三猛地一揚手,漫天雪白的紙錢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暴雪,從竹籃中潑灑而出,白茫茫一片,紛紛揚揚,遮蔽了小半天空,又被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撲向街道兩旁那些從門縫、窗欞後驚疑窺探的視線。
紙錢翻飛,伴隨著隊伍中僅存的數十名明王門舊部再也壓抑不住的嚎陶痛哭,哭聲撕心裂肺,在空曠寒冷的街道上迴蕩,交織著嗩吶的悲鳴,構成送葬圖景。
「張門主啊!您走好—!」
「門主,您怎麼就突發惡疾走了啊————」
靈樞緩緩前行,沉重的棺木碾壓過散落滿地的紙錢,發出沙沙的碎響。
府衙最高的望樓之上,寒風尤其猛烈。
淮東府主金覺羅憑欄而立,一身厚重的絳紫色官袍也抵不住這刺骨的冷,他並非來巡視城防,目光死死鎖在下方那條緩慢移動的白色送葬長龍之上。
他手中原本端著一杯滾燙的參茶,裊裊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當張無忌的棺木在視線中變得清晰無比時,金覺羅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潑濺到他保養得宜的手背上,瞬間燙紅了一片,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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