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儘時，鹿深時就醒了。
他蜷在河岸邊那棵合歡樹的樹杈窩裡，翅膀輕輕搭在粗糙的樹皮上，鼻尖能嗅到露水混著樹葉的清冽氣息。
樹窩是他前幾天匆忙搭的，隻用乾枯的茅草和柔軟的羽毛鋪了層底，卻比地上的冰冷石塊舒服得多。
至少在這裡，沒有父母日漸冷淡的眼神，也沒有“該獨立了”的無聲催促。
他微微抬眼，透過樹葉的縫隙望向河對岸的樹林。
往常這個時候，溪午該踩著露水跑來了，爪子踏在草地上會發出“沙沙”的輕響，像隻急於分享秘密的小獸。
果然。
沒過多久，那道熟悉的灰褐色身影就出現在視野裡。
溪午展開還沒完全長齊飛羽的翅膀，笨拙地扇動著，時不時還會被風吹得晃一下，卻依舊執著地朝著合歡樹的方向飛來。
鹿深時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朝著樹下輕輕喊了聲：“溪午，這裡。”
溪午聽到聲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目標的小箭，直直朝著樹杈衝來。
他的降落還不太熟練，爪子剛碰到樹窩邊緣就踉蹌了一下，幸好鹿深時及時伸過翅膀，穩穩地托住了他。
“小心點，別摔下去。”鹿深時的聲音帶著笑意，指尖的羽毛輕輕蹭過溪午頸後的絨毛，那裡還沾著幾根沒褪乾淨的淺棕色幼毛，摸起來軟乎乎的。
溪午的耳朵立刻紅了，他順勢往鹿深時身邊縮了縮，把臉埋進對方溫暖的翅膀裡。
“我今天飛得比昨天穩多了！”
他悶聲說著，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我還抓到了三隻螞蚱，比上次多了一隻！”
“這麼厲害？”鹿深時配合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那下次捕獵，是不是該讓你當我們的小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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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午立刻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期待：“真的可以嗎？”
可轉念一想，又有點泄氣地耷拉下耳朵，“可是我飛得還沒有你快，也沒有你會找獵物……”
鹿深時看著他委屈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從樹窩角落叼過一片新鮮的樹葉，輕輕蹭了蹭溪午的鼻尖：“慢慢來，你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學。”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草原，聲音輕了些，“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連單獨飛過這條河都不敢呢。”
溪午好奇地眨了眨眼，湊過去咬住那片柳葉，輕輕嚼了嚼，苦澀的味道讓他皺起了眉頭。
“那你後來怎麼敢飛了呀？”他吐掉嘴裡的樹葉渣，爪子在樹窩裡扒拉著，把一根乾草撥到鹿深時麵前，“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鹿深時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站到樹窩邊緣，展開翅膀。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羽毛上，深灰色的羽片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起來格外好看。
“你看，”他朝著河對岸的方向偏了偏頭，“當你有想奔赴的東西時，就不會怕了。”
溪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河對岸的草地上，幾隻蝴蝶正在花叢中飛舞，陽光灑在水麵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他忽然覺得，鹿深時說的“想奔赴的東西”，或許就是此刻身邊的溫暖。
是鹿深時的笑容，是樹窩裡的秘密，是每天清晨如約而至的陪伴。
“我知道了！”溪午猛地站起來，也學著鹿深時的樣子展開翅膀，雖然飛羽還沒長齊，看起來有點滑稽，卻格外認真，“我想和你一起飛，所以我要快點學好飛行！”
鹿深時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份陪伴不會太久了。
父母已經好幾天沒回巢穴，昨天他回去時，隻看到巢穴裡散落的幾根羽毛，還有母親留下的、帶著疏離意味的眼神。
他清楚，自己離開這裡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緊接著，是溪午母親的呼喊聲：“溪午！該回家練習捕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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