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風從燥熱變得微涼時，溪午在這片臨時棲息的金合歡樹林裡，已經熬過了整整三十多個清晨了。
他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伸長脖子往北方眺望。
那裡是鹿深時離開的方向，天空總是泛著一層淡淡的晨霧，像蒙著一層看不清的紗，把溪午的思念都擋在了風裡。
這天清晨，他蹲在樹枝上梳理羽毛，爪子卻無意識地摳著樹皮，把一塊樹皮摳得簌簌往下掉。
蛇鷲媽媽飛過來，嘴裡叼著一隻肥碩的螞蚱，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用翅膀碰了碰他：“又在想北邊那隻？”
溪午猛地回神，爪子一鬆，差點把螞蚱碰掉。
他趕緊叼住螞蚱，卻沒心思吃，隻是有一口沒一口地啄著，腦子裡又開始冒問號：“鹿深時今天會不會遇到暴雨？他的翅膀能扛住嗎？”
“萬一他捕獵時被蛇咬到怎麼辦？他以前就差點被蝰蛇偷襲過……”
這些念頭像草原上的螞蚱，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趕都趕不走。
有次他正盯著地麵的蜥蜴練習捕獵。
那隻蜥蜴肥得像個小肉球，慢吞吞地在草叢裡爬，明明是絕佳的目標。
可他腦子裡突然蹦出“鹿深時會不會忘了我的叫聲”，嚇得他翅膀一哆嗦，爪子差點踩空。
蜥蜴趁機“嗖”地一下溜進石縫，隻留下一截晃動的尾巴，像是在嘲笑他的失誤。
旁邊樹上的猴子看得樂不可支，扒著樹枝“吱吱”叫，還往他頭頂扔了顆沒熟的金合歡果。
那果子砸在他冠羽上，“咚”的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
換作平時，溪午說不定會撲上去，用翅膀拍得猴子們四處亂竄。
但那天他隻是呆呆地啄了啄頭上的果子，心裡更慌了。
連猴子都看出他心不在焉了，鹿深時會不會真的把他忘了？
這種魂不守舍的狀態已經快把他逼成了草原上的“怪鳥”。
他開始頻繁地整理自己的冠羽，每次喝水都要盯著水麵照半天，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自己的羽毛不夠整齊，等鹿深時回來認不出他。
有次他看到一隻路過的母蛇鷲，那母蛇鷲的冠羽又亮又順，比他的好看多了，嚇得他立刻躲到樹後。
直到對方走遠才敢出來，心臟“咚咚”跳得厲害。
萬一鹿深時遇到更漂亮的同伴，會不會就不回來了？
更可笑的是，他還開始模仿鹿深時的動作。
以前鹿深時捕獵前會輕輕晃一下腦袋，現在他每次準備捕獵，都會刻意晃兩下。
鹿深時喜歡用翅膀蹭樹乾，他也跟著蹭，結果把翅膀上的羽毛蹭掉了兩根，疼得他直甩翅膀。
樹林裡的鬆鼠見了，都抱著鬆果躲在樹洞裡偷看，大概是覺得這隻蛇鷲最近不太正常。
終於，他的蛇鷲父母鬆口允許他離開那天，溪午幾乎是徹夜未眠。
天還沒亮，他就蹲在樹枝上梳理羽毛，把翅膀展開又收攏，反複確認自己的狀態，連爪子縫裡的泥都摳得乾乾淨淨。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他連口水都沒喝，展開翅膀就朝著北方衝了出去，翅膀扇動的速度快得差點把旁邊的鳥窩掀翻。
那鳥窩裡的麻雀剛下完蛋，嚇得“嘰嘰喳喳”叫著追了他好遠，溪午卻連回頭道歉的功夫都沒有。
起初的飛行還算順利，草原在他身下飛速後退，金合歡樹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綠點，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熟悉的青草味。
但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溪午光顧著趕路，沒注意前方的氣流變化，突然被一股上升氣流掀得打了個趔趄，翅膀差點撞到崖壁。
他慌亂地調整姿勢，爪子在半空中亂抓，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差點撞進一群禿鷲的聚餐現場。
那幾隻禿鷲正圍著一頭死去的斑馬大快朵頤。
見他闖進來，立刻停下動作，惡狠狠地盯著他，翅膀張得大大的，像是在警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溪午趕緊扇動翅膀飛走，心裡還在砰砰直跳。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長途飛行，才知道獨自趕路這麼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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