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和風，攜著京都街巷裡的櫻花香氣，拂過青石板路。
王進一身素色錦袍，頭戴東坡巾，扮作中原遊學士子的模樣，身旁隻跟著燕青一人。
自東瀛道歸入大梁版圖，已過了三個年頭，京都街巷不複昔日戰亂的蕭索，酒肆茶坊林立，
販夫走卒往來，中原的絲綢與倭島的漆器擺在同一鋪麵上，倒也顯出幾分太平氣象。
王進負手而行，目光掃過街邊嬉笑打鬨的孩童，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素來不喜深宮的桎梏，總愛微服出巡，看這治下的百姓生計，方才覺得這萬裡江山，終究是有了幾分煙火氣。
行至一條窄巷口，卻聽得裡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喝聲，間或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燕青眉頭微皺，護在王進身前：“陛下，此處怕是生事，不如繞道而行？”
王進擺了擺手，腳步未停：“無妨，且去看看。”
二人步入巷中，隻見巷尾空地上，早已圍了一圈看熱鬨的倭民。
人群中央，兩個身著短褐的年輕漢子正赤手空拳地纏鬥，
一人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刀，另一人則攥著半截斷裂的木棍。
他們的臉上滿是猙獰的戾氣，拳拳到肉地往對方身上招呼，
嘴角淌著血，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口中還在嘶吼著旁人聽不懂的方言。
“玉碎！玉碎！”
圍觀的倭民非但沒有上前勸解的意思，反而拍著手掌，扯著嗓子高聲呐喊。
那喊聲尖利而狂熱，像是在鼓動著一場生死決鬥。
王進的腳步驟然頓住，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斂去。
“玉碎……”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進他的腦海。
穿越前那些塵封的記憶，竟在這一刻如潮水般翻湧而來——
硝煙彌漫的戰場，呼嘯而下的戰機，那些喊著“玉碎”口號，駕著戰機撞向敵艦的身影；
那些綁著炸藥，衝向人群的瘋狂麵孔；
還有那兩顆落在廣島、長崎的原子彈，升騰而起的蘑菇雲，以及廢墟之上的哀鴻遍野。
他曾以為，那些都是曆史的塵埃，是另一個時空的噩夢。
可此刻，看著巷中兩個小民為了些許口角，便要拚個你死我活的狠戾模樣，
聽著周圍人狂熱的呼喊，王進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偶然，是刻在骨子裡的劣根性。
是視生命為草芥的瘋狂，是以毀滅為榮耀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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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教化？懷柔安撫？王進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來的種種舉措，或許都隻是徒勞。
就像農夫試圖感化毒蛇，狼崽終究是要反噬的。
今日他們能為了口角決鬥，明日便能為了些許利益，舉起刀槍，對準大梁的子民。
百年之後，千年之後，這片土地上的人，或許還會喊著“玉碎”的口號，
掀起一場場戰火，將災禍引向大梁的後世子孫。
“陛下？”燕青察覺到王進的氣息陡然變得凜冽，低聲喚了一句。
王進沒有應聲，目光死死盯著巷中。
那持短刀的漢子，已然將刀尖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被刺中的漢子慘叫一聲，卻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木棍狠狠砸在對方的頭顱之上。
兩人同時倒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圍觀的倭民卻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
王進的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轉身，快步走出窄巷，腳步沉得像是灌了鉛。
回到太宰府的禦書房，王進屏退了所有內侍，隻留下燕青一人。
燭火搖曳，映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燕青，你隨朕多年，可知朕平生最恨何物？”
燕青躬身答道：“臣不知。”
“朕最恨的，是為後世留禍根。”王進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鎮得硯台裡的墨汁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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