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靠在牆邊，手指還貼著牆麵。
剛才那一聲輕響像是敲在金屬管上，餘音順著牆體傳遠了。他沒動，眼睛盯著走廊儘頭的電梯門。那裡空著，燈也沒亮。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美媛發來的定位，附了一行字：“B區負三層，老B超室後麵有個改裝監控點，周慧萍已經進去了。”
他把骨鋸殘片收進衣兜，順手把白大褂拉好。
衣服破口還在，血跡乾了，發硬。他沿著消防通道往下走，腳步很輕。
腰間的鋼釘少了一對，走路時肋骨側有點空。
通道儘頭是一扇鐵門，鎖壞了，虛掩著。
他推開門，裡麵是個小房間，牆上掛著幾塊舊顯示屏，電線從天花板垂下來，接在一個改裝過的主機上。
周慧萍站在屏幕前，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正撬控製台的蓋板。
“你來得正好。”她頭都沒回，“這玩意兒十年前就該報廢了，可它現在連著的不是醫院係統。”
林美媛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筆記本連著一根數據線插在主機接口裡。她抬頭看了陳硯一眼，眼神有點緊。
“我們找到了‘特殊樣本庫’的備份信號。”她說，“他們用廢棄頻道傳輸畫麵，每十二小時刷新一次。”
陳硯走到主屏前。
屏幕上分成十二個窗口，每個窗口裡都有一具透明艙體。艙內液體泛著淡青色，一個人影懸浮其中。臉朝外。
全是他自己的臉。
十二張臉，呼吸節奏一致，胸腔起伏同步。心電圖波形一條直線跳動，和他手腕上戴著的監測儀完全重合。
“心跳一樣。”周慧萍聲音壓得很低，“我剛試過對比，差值不到0.1秒。”
陳硯沒說話。他抬起左手，按住自己頸側動脈。脈搏穩定，但能感覺到一點遲滯，像電流經過時輕微卡頓。
林美媛調出頻譜圖。“有低頻信號在乾擾你的自主神經。”她說，“他們在用外部脈衝調整你的心跳節律，讓你和他們保持同步。”
“也就是說，”周慧萍一拳砸在桌麵上，屏幕晃了下，“他們不是在複製你，是在把你變成他們的節拍器？”
陳硯點頭。
他伸手去摸手套，撕開，用手術刀劃破指尖。血滴落在控製台的感應區。屏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代碼：
“樣本A-01 時間錨定完成”。
代碼消失後，畫麵自動放大到其中一個培養艙。那具克隆體的眼皮動了動。
然後睜開了。
眼睛黑白分明，直直看向攝像頭。
嘴角慢慢往上提，露出一個笑。
不是模仿，不是機械反應。
那個表情，是陳硯在戰地做完最後一例截肢手術後，靠在牆邊喘氣時的樣子。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種疲憊裡的放鬆。
“他在認我。”陳硯說。
“什麼？”林美媛猛地抬頭。
“他不是在看鏡頭。”陳硯盯著屏幕，“他在看我。”
話音剛落，那具克隆體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張開——
是“暫停手術”的手勢。
陳硯的慣用手勢。從不教人，從不解釋，隻在關鍵時刻用。
“他們不止複製了我的基因。”他說，“他們往他腦子裡塞了我的記憶。”
周慧萍臉色變了。“你那些記憶……是從哪來的？”
“戰場。”陳硯聲音很平，“沒人記錄，沒人存檔。隻有我自己記得。”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美媛快速敲擊鍵盤，試圖切斷信號源。主機嗡了一聲，屏幕右下角彈出倒計時：
T-72:00:00
“關不掉。”她說，“電源切換到了備用模式，而且……”她停頓一下，“係統現在靠生物反饋供電。”
“什麼意思？”
“它的能源來源是你的心跳。”林美媛看著陳硯，“你越穩，它越強。你要是心跳亂了，它反而會加強牽引，把你拉回同步狀態。”
陳硯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監測儀。波形依舊平穩，但剛才那一陣抽搐感又來了，這次是從左手指尖竄上去的。
他知道這是什麼。
戰地閉心術練到極致時，人能短暫抑製竇房結活動，讓心跳停兩秒。那是為了躲過敵方生命探測儀的掃描。但代價是腦部供血中斷，超過三秒就會暈厥。
他抽出手術刀，刀刃抵住左腕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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