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井次郎在親衛的攙扶下終於爬上一艘戰船上，他驚慌的看著自己的戰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沒、燃燒、被碾碎，心痛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帶來的可是一百五十餘艘戰船啊！那是皇室水軍大半的家底，是扶桑百年積累的海上力量！
一炷香……僅僅一炷香的時間！
他回頭望去，海麵上還能漂浮的扶桑戰船，已經不足七十艘！而且每一艘都帶著傷，船帆破碎，桅杆斷裂，在海上歪歪扭扭地逃竄。
“大將軍……我們……我們損失了多少人……”副將癱坐在船板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鬆井次郎沒有說話。他不敢算，也不能算。
但他看到了。他看到海麵上漂浮的屍體，密密麻麻，隨著浪濤起伏。
他看到那些破碎的船板上，趴滿了受傷的士兵，他們哀嚎著，求救著，然後被追上來的巨艦一一射殺。
他看到海水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吸引了無數鯊魚，在海麵上翻騰撕咬，掀起一朵朵血花。
戰船損失了，可以再造。可是戰船上的士兵……
鬆井次郎渾身冰冷。
他總共帶了六萬人！六萬精銳！其中還有一萬神風軍，那是皇室的底牌，是扶桑最後的希望。
可就在這一炷香裡，就在這片該死的海域上，他損失了將近兩萬人！
兩萬個鮮活的生命，兩萬個家庭的支柱，就這麼沒了。不是戰死在沙場，而是被屠殺、被碾碎、被焚燒、被大海吞沒。
“楚逸辰……你這個魔鬼……”鬆井次郎喃喃自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他終於明白了，為何陸上的十幾萬大軍會敗得那般淒慘。
麵對這樣的敵人，這樣的戰船，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單方麵的屠戮！
“大將軍！快看！海岸！是海岸！”
一名親衛突然指著前方，興奮地大喊。
鬆井次郎猛地抬頭。隻見遠方，一條金黃色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儘頭，那是甲州城外的落鷹灘！
沙灘、礁石、遠處的山巒，在這一刻，竟是如此親切，如此令人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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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往岸邊衝！所有戰船，強行登陸！擱淺也要登上去！”鬆井次郎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吼道。
殘餘的扶桑戰船發了瘋似的向海灘衝去。船底摩擦著沙灘，發出刺耳的聲響。
士兵們不等戰船停穩，便紛紛跳入齊腰深的海水中，跌跌撞撞地向岸上爬去。
他們丟盔棄甲，狼狽不堪，許多人連兵器都遺失在了海中，隻是拚命地想要逃離那片死亡之海。
鬆井次郎的小船第一個衝上沙灘。他跳下船，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鬆軟的沙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海水的鹹腥味、血腥味、火藥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抬起頭，望向海麵。
那三艘鋼鐵巨艦，在距離海岸數百丈的地方緩緩停下，仿佛三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堡壘。
煙囪中仍在冒著白煙，甲板上人影綽綽，似乎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鬆井次郎不敢再看，他掙紮著站起身，嘶啞地喊道：“清點人數！快！清點人數！”
山田一郎帶著幾名親衛，在沙灘上奔走呼號，試圖收攏殘兵。然而，那景象淒慘得令人心碎。
一艘接一艘的殘破戰船擱淺在沙灘上，船上的士兵跌跌撞撞地爬下來。有的渾身是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神情恍惚，目光呆滯，仿佛失了魂魄。
海灘上很快就聚集了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但與他們出海時的氣勢相比，此刻的扶桑大軍，更像是一群逃難的乞丐。
“大將軍……”副將跌跌撞撞地跑回來，他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話來，“清點……清點完畢了……”
“說！”鬆井次郎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戰船……戰船隻剩……五十三艘……”山田一郎的聲音低如蚊呐，“而且……而且半數以上破損嚴重，已無法再次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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