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井次郎騎著戰馬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不時被藤蔓絆倒,或被橫生的枝乾阻擋。
鬆井次郎的親衛們緊緊跟隨,人人帶傷,卻無人敢出聲抱怨。身後,海灘方向的喊殺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風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直到跑出十餘裡,確認身後沒有追兵後,鬆井次郎才猛地勒住戰馬。
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幾乎將他掀翻在地。他翻身下馬,卻雙腿一軟,癱倒在一片枯葉堆積的林地上。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麵前的落葉。鬆井次郎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深處的劇痛,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在肺葉間攪動。
大將軍!剩餘的親衛們圍了上來,人人麵帶悲戚。
這一戰,鬆井次郎的親衛隊幾乎全軍覆沒。
原本五百人的精銳親衛,如今僅剩的不足百人,而且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有人斷了手臂,有人瞎了眼睛,還有人腹部插著半截斷箭,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鬆井次郎緩緩抬起頭,望向海灘的方向。雖然隔著十餘裡,但他仿佛仍能聞到那濃烈的血腥味,仍能聽見那震天的喊殺聲,仍能看見那一片火海與屍山。
兩萬八……一萬……他喃喃自語,聲音空洞而絕望,六萬大軍……就剩下這麼點了……
他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笑聲在寂靜的樹林中回蕩,如同夜梟的啼鳴,令人毛骨悚然。
楚逸辰……高市武彥……藤原浩二……鬆井次郎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仇恨,本將……本將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海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他散亂的花白頭發。這位曾經叱吒扶桑的大將軍,此刻跪在這片陌生的樹林中,背影佝僂而孤獨,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威風?
而在他身後,那五六千名殘兵敗將,或坐或臥,目光呆滯,如同一群被世界遺棄的孤魂野鬼。
有人抱著斷腿低聲呻吟,有人望著天空默默流淚,還有人隻是呆呆地坐著,仿佛靈魂已經離體而去。
傳令……鬆井次郎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就地休整……派出斥候……方圓五裡警戒……其餘人……休息。
命令傳達下去,士兵們如蒙大赦,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隻是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歎息般的騷動,隨即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搭建營帳,沒有人生火取暖,甚至連喂馬的草料都拿不出來。
他們就這樣裹著單薄的衣衫,躺在冰冷的地上,轉眼間便鼾聲四起。那是極度疲憊後的昏睡,是死裡逃生後的虛脫。
鬆井次郎靠在一棵枯死的樹乾上,緩緩滑坐下去。
他摘下頭盔,露出散亂的發髻和一張憔悴至極的臉。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映出深深的皺紋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一名親衛挨著他坐下,從懷中摸出一個癟了的水囊,遞給鬆井次郎:大將軍,喝口水吧。
鬆井次郎接過水囊,仰頭灌了一口。那水帶著一股鐵鏽味,想必是之前戰鬥中濺入的鮮血。他抹了抹嘴,將水囊遞還給那名親衛:神風軍呢?他們還沒有跟上來嗎?
那名親衛低下頭,聲音低沉:大將軍,暫時還沒有。海灘那邊……最後傳來的消息是,藤田統領帶著神風軍還在死戰……
鬆井次郎神色一暗,歎了一口氣:哎,想我鬆井次郎一生征戰無數,大小戰鬥也打了幾十場了,從無敗績。
可是自從接任大將軍以來,先敗於武安王楚逸辰之手,再敗於高市武彥、藤原浩二聯軍,如今更是落得這般田地。六萬大軍啊……六萬啊……
他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難道……難道說我鬆井次郎真的沒法勝任這大將軍一職嗎?
難道我鬆井家世代忠良,到了我這一代,就要背負這亡國之將的罵名嗎?
那名親衛連忙道:大將軍何出此言!您可是我們扶桑軍的軍魂,在扶桑,沒有誰比您更勝任這大將軍一職了。
雖然我們此次戰敗,但大楚有句話叫勝敗乃兵家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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