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環視著屋內的陳設，一時間內心躊躇滿誌。<\/p>
他當然知道進了都察院注定會得罪人，但是這對他來說不算麻煩，回首過去幾年的經曆，無論他在揚州還是在京城，其實一直都走在得罪人的路上。<\/p>
在這個世道裡，想要做事就必然會得罪人，更何況薛淮不止會得罪人，這一路走來他也結識了很多誌同道合的同伴，不斷積攢屬於自己的人脈。<\/p>
範東陽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望著薛淮鎮定泰然的麵容，微笑道：“景澈，看來你已經做好在都察院大乾一場的準備了。”<\/p>
薛淮亦笑道：“範公此言令晚輩惶恐。”<\/p>
範東陽聽聞此言，忍不住爽朗地笑出聲來，搖頭道：“旁人或許會惶恐，但是薛景澈斷不至此。”<\/p>
他頓了一頓，稍稍壓低聲音道：“景澈，你可知陛下為何會將你調來都察院？”<\/p>
所謂天心難測，但是並非無跡可尋，更何況薛淮還有沈望這位熟知天子性情的老師。<\/p>
對於天子此番任命的用意，薛淮這幾天不乏認真深入的思考。<\/p>
大抵說來，天子將薛淮調到都察院是想發揮他心思縝密和勇於任事的特點，畢竟像薛淮這樣好用的臣子就該讓他待在合適的位置上，而且薛淮的年紀既是劣勢也是優勢——在沒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沒人會輕易得罪一個年紀輕輕又前程遠大的言官，就算不為自身著想，也得為家中子侄和晚輩想一想。<\/p>
如此一來，薛淮在都察院便有更加充裕的餘地。<\/p>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薛淮就是天子手中一柄鋒利的神劍，或許某些時候會出現天子意想不到的狀況，但是他同樣可以為天子解決一些棘手的麻煩。<\/p>
再深入一層，天子今年已經五十六歲，即便龍體康健春秋鼎盛，但從大燕曆代帝王的壽數來看，薑氏皇族極少會有高壽之人，也就意味著天子必須未雨綢繆，為後續新君麵臨的朝堂格局進行必要的調整和平衡。<\/p>
想要攪動這一灘渾水就需要足夠鋒利的刀鋒，而薛淮恰恰是最好用的人選。<\/p>
這便是薛淮思考的結果。<\/p>
若是在旁人當麵，薛淮自有一套圓融的說辭，但是範東陽終究不同，故而他沒有倉促回答，而是誠懇地說道：“還請範公賜教。”<\/p>
“賜教不敢當。”<\/p>
範東陽笑著擺擺手，繼而語重心長地說道：“景澈，你是個聰明人，眼界、格局、手腕皆遠超你的年齡。即便我不說，以你的通透和對聖意的揣摩，想來也能猜中七八成。陛下把你放到都察院，用意確實深遠，絕非僅僅讓你做個按部就班的言官。”<\/p>
薛淮認真地傾聽著。<\/p>
範東陽繼續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陛下將你放在通政司隻是過渡之舉，讓你熟悉熟悉京中的格局和官場上的門道，你注定不會在那裡久留。但是我沒有料到，陛下會讓你來都察院，原以為會調你去大理寺或鴻臚寺。昨夜我思忖半宿，忽然反應過來，或許陛下的決定和近來邊境的局勢有關。”<\/p>
邊境局勢？<\/p>
薛淮對此自然清楚，九邊局勢不穩才能促成漕海聯運新政的推行。<\/p>
而九邊不穩的根源不止是韃靼小王子部的蠢蠢欲動，更在於九邊重鎮給朝廷造成的壓力越來越大。<\/p>
大燕北疆有著漫長的國界線，從東北一路數千裡延伸到西北，九邊重鎮依次是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太原、延綏、寧夏、固原和甘肅，包含正兵和輔兵在內，兵力員額在九十萬到一百萬之間浮動。<\/p>
但這隻是賬麵上的兵力，實際上九邊重鎮究竟有多少兵馬，恐怕連魏國公謝璟和鎮遠侯秦萬裡都無法說出一個準確的數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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