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寧珩之的陳述，如果揚泰船號首次航行一帆風順，糧秣軍需能夠順利運抵，遼東鎮所麵臨的局勢將會得到極大的緩解。<\/p>
隻要有錢有糧，遼東邊軍自然不會畏懼建州女真的蠻夷，同時還有餘力幫助薊鎮協防邊境。<\/p>
但是糧草不能解決全部問題。<\/p>
霍安和劉威兩份奏報的重點在於對邊境局勢的判斷。<\/p>
前者認為今年開春之後，韃靼主力南下已成定局，否則建州女真不會冒然出兵試探遼東的虛實，因此朝廷必須未雨綢繆提前應對，具體而言就是增派援兵充實軍備，而不是等到戰事爆發才倉促籌措。<\/p>
但這隻是他的推斷。<\/p>
一如先前段璞所言，大軍開拔雖然不能算作勞民傷財，可是朝廷財政本就艱難，如此興師動眾必然會讓國庫的壓力更大，而且這還隻是剛剛進入太和二十三年，倘若後續各地出現大規模的天災，隻怕王緒本就花白的頭發會變得一片雪白。<\/p>
屆時韃靼真的南下倒也罷了，可若是韃靼按兵不動，朝廷耗費的錢糧人力算什麼？<\/p>
他霍安擔得起這個責任嗎？<\/p>
故此，天子在嘉許寧珩之後，轉而看向兩位軍方魁首，緩緩道：“鎮遠侯。”<\/p>
秦萬裡早已做好準備，當即出班道：“臣在。”<\/p>
天子道：“朕記得當年你總督宣大之時，霍安是你的副手，其人稱得上忠耿勇武，你對其也應知根知底，不知你如何看待他這份奏報？”<\/p>
秦萬裡斟酌道：“陛下，霍安乃百戰宿將，當年隨臣在宣大出生入死，曾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其忠勇和眼光並非等閒。臣以為，他的奏報絕非妄言，而是無數次刀頭舔血換來的直覺。韃靼小王子年富力強野心勃勃，去歲秋冬便屢有異動，隻因天寒地凍難以大規模用兵，如今春回大地，正是其馬肥弓勁南下侵襲之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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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話沒有針對任何人，也沒有嘗試駁斥先前段璞所言，隻是出於他對霍安的了解給出判斷。<\/p>
天子稍作沉吟，又看向謝璟問道：“魏國公，你意下如何？”<\/p>
謝璟輕咳一聲，緩緩道：“陛下，老臣讚同鎮遠侯之議。霍安坐鎮遼東多年，此地局勢素來安穩，女真各部亦算得上安分，此番驟然出兵襲擾實屬異常。根據邊境探子回報，韃靼小王子部和建州女真各部確有密切往來，韃靼扶持女真威脅我朝邊疆之心昭然若揭。由此判斷，建州女真幫韃靼試探遼東軍備虛實可謂情理之中，霍總兵認為這是韃靼大舉南下之先兆合情合理，不過——”<\/p>
他忽然話鋒一轉，懇切道：“陛下，老臣所慮者在於，韃靼人狡詐多變，此番遼東之襲或為疑兵之計。他們佯攻示強，實則意在吸引我朝重兵布防遼東，其主力則可能潛行匿蹤伺機而動，目標或在宣大，或在薊鎮空虛之處。”<\/p>
天子點了點頭，又問道：“薊鎮和遼東相距不過數百裡，一報無事，一報敵襲在即，為何會出現這等狀況？倘若遼東局勢危險，薊鎮緣何毫無察覺？”<\/p>
謝璟鎮定地回道：“陛下，九邊綿延萬裡，各鎮山川地理、敵情態勢、兵備強弱，皆不相同。遼東山林密布，利於女真小隊穿插滲透，薊鎮則多平原關隘，利於大軍展開，斥候探查也更易發現大規模集結。霍安見女真精騎為前驅，故警惕韃靼主力，劉威未見大軍集結跡象，故報平安。二者所見，皆其所處之地利使然，未必便是孰對孰錯。”<\/p>
不偏不倚，有理有據，其餘重臣紛紛頷首認可，秦萬裡也找不到可以辯駁的地方。<\/p>
薛淮在心中默默感歎，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薑還是老的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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