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二月中旬。<\/p>
肆虐整整一季的白毛風不再日夜不休地咆哮，偶爾停歇時，灰白色的天空會短暫地裂開縫隙，吝嗇地灑下幾縷稀薄的陽光，融化向陽坡地上最表層的雪殼，露出底下枯黃蜷曲的草莖。<\/p>
斡耳朵金帳群落矗立在避風的河穀深處，金頂反射著慘淡的天光，少了些冬日裡睥睨天地的森嚴氣象，卻多了幾分大戰前夕的壓抑與躁動。<\/p>
最大的金頂汗帳內，韃靼共主圖克高踞主位，那雙細長的眼睛開闔間依舊精光懾人，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抹疲憊，顯然是因為這兩個月的酷寒給他的族人造成極大的損失。<\/p>
而這份損失必然需要從旁處找補回來。<\/p>
帳內氣氛頗為凝重，博爾術、蘇赫巴魯和阿爾斯楞等人圍坐火塘旁邊，臉上的表情都有些難看。<\/p>
“合撒兒說，朵顏人這次折了四百餘騎，長䀚身受重傷，雖然撿回來一條命，可是至少要在床上躺兩個月，往後說不定很難再開弓射箭。”<\/p>
博爾術語調低沉，皺眉道：“朵顏部這次損失不小，脫魯那個老狐狸現在怕是要心疼得吐血。”<\/p>
坐在他對麵的阿爾斯楞難以置信地說道：“朵顏人都是紙糊的嗎？一千精騎伏擊燕國京營一千沒見過血的騎兵，結果還被對方反殺？那個姓薛的是什麼來頭？難道他是燕國第二個秦萬裡？”<\/p>
聽聞此言，圖克雙眼微眯。<\/p>
“他不是秦萬裡。”<\/p>
掌管情報的蘇赫巴魯沉穩地說道：“根據我們在燕國內部打探的消息，這個薛淮是燕國皇帝近年最寵信的年輕文臣，從未帶過兵。但此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這幾年得罪無數人卻依然步步高升。燕國皇帝這次派他巡邊，就是衝著整肅邊鎮軍備來的。”<\/p>
“一個文官……”<\/p>
阿爾斯楞搖搖頭，依舊覺得這件事匪夷所思。<\/p>
之前圖克決定拉攏朵顏三衛，許下大筆報酬，誘使他們去伏擊燕國欽差，是想借薛淮之死挑動燕國內亂，為此圖克不光付出大量好處，蘇赫巴魯更是動用一個好不容易收買的燕國邊軍將領，隻為探明薛淮的行蹤。<\/p>
如今朵顏人居然失手，等於韃靼前麵的付出都打了水漂。<\/p>
博爾術沉聲道：“燕國邊軍這會想必士氣大漲吧？”<\/p>
蘇赫巴魯點頭道：“燕國朝廷已經明發天下，大肆宣揚這場小淩河大捷，燕軍士氣大振，遼東各處的戒備明顯加強了數倍，我們安插在錦州和寧遠附近的幾個暗樁，都因為風聲太緊，不敢輕易活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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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一片死寂，隻有火塘裡的火焰劈啪作響，映照著每個人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p>
“這不是一件壞事。”<\/p>
在極其壓抑的氛圍中，圖克淡淡開口，瞬間就讓眾人心神一振。<\/p>
這個以鐵血手段上位、足足蟄伏十年養精蓄銳的韃靼共主掃了一眼蘇赫巴魯，轉而問道：“建州女真那邊，董山下定決心了嗎？”<\/p>
蘇赫巴魯立刻應道：“回小王子，董山已經湊出五千餘騎兵，並在燕國遼東邊境展開小規模的試探。他說隻要我們信守承諾，讓駐守在潢水北岸的那支騎兵配合女真騎兵行動，他就有信心給燕國遼東造成足夠大的壓力。”<\/p>
“嗯。”<\/p>
圖克應了一聲，隨即稍稍抬高語調道：“剛才我說這不是一件壞事，是因為從一開始，我們的目的就是讓燕國邊軍認為，我們準備進攻遼東鎮。朵顏人如果能得手自然最好，薛淮是燕國的欽差大臣，他死在遼東境內必定會引起對方的內亂，即便他還活著，朵顏人和女真人先後出手，這也會讓燕國皇帝做出錯誤的判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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