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陳端明所言，當他們得知消息之時，黃榆溝大捷的戰報已經傳遍京城。<\/p>
當信使高舉著插有翎羽的戰報，嘶啞著喉嚨高喊“黃榆溝大捷！韃靼主力潰敗！”衝過德勝門時，整個京城再次被點燃。<\/p>
這一次的沸騰遠勝於前番得知古北口光複之時。<\/p>
如果說之前是絕處逢生的狂喜，那麼此刻便是揚眉吐氣洗刷恥辱的萬丈豪情。<\/p>
“薛大人神機妙算！”<\/p>
“天佑大燕！薛大人威武！”<\/p>
“殺得好！殺絕那些韃子！”<\/p>
歡呼聲、鞭炮聲、鑼鼓聲響徹雲霄，百姓自發湧上街頭慶祝，而在茶館酒肆裡，一些機靈的說書人立刻編排出薛淮如何運籌帷幄的精彩段子，引得滿堂喝彩。<\/p>
薛淮的聲望在這一刻達到頂點，真正成為大燕朝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敬的國之柱石。<\/p>
然而與民間的純粹歡慶不同，皇城太極殿內的氣氛卻顯得微妙而複雜。<\/p>
天子高坐禦座，手中拿著那份詳細描述黃榆溝戰況的奏章，當看到此戰殲敵七千餘、俘虜四千餘人且包括圖克長子別勒古在內，這位年近六旬的帝王不由得浮現欣慰的笑意。<\/p>
算上那夜重奪古北口的斬獲，薛淮這次率軍累計對韃靼主力造成一萬四千餘人的殺傷。<\/p>
這當然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足以媲美秦萬裡十六年前在宣大創造的戰績。<\/p>
經此一役，圖克就算滿心憤恨，也隻能退回漠北舔舐傷口，即便他能繼續坐穩韃靼共主的寶座，沒有個七八年的休養生息，斷然無力再次大舉南下。<\/p>
簡而言之，大燕北疆的危機已經宣告解除，接下來即便還有紛爭，也隻會是小規模的糾纏，不會威脅到社稷的安穩。<\/p>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神情各異。<\/p>
魏國公謝璟率先出班，深深一躬道：“啟奏陛下，薛淮臨危受命，先奪古北口斷敵歸路，後施奇謀於黃榆溝設伏，一舉重創韃靼主力，陣斬敵酋無數，俘獲韃靼王子別勒古，此乃振奮人心之大捷！臣為陛下賀！為大燕賀！”<\/p>
以寧珩之為首的文武百官紛紛出言附和，盛讚薛淮之功，稱頌天子聖明。<\/p>
天子放下奏章，神態和煦地享受著這一切。<\/p>
待聲浪稍稍平息，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忽然響起。<\/p>
“陛下，臣有本奏！”<\/p>
內閣大學士段璞手持玉笏，麵色沉肅地出列。<\/p>
天子望過去，平靜地問道：“段學士有何話說？”<\/p>
段璞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陛下，薛淮之功固不可沒，然其行事先有欺君之嫌，後有擅權之實！其假意與韃酋圖克和談，放敵主力通關，此乃瞞天過海欺瞞聖聽，縱使其最終設伏成功，此等行險之舉視陛下聖裁與朝廷法度為何物？若其伏擊失敗，圖克主力得以北遁，則我大燕顏麵何存？”<\/p>
此言一出，殿內變得愈發安靜。<\/p>
當狂喜的情緒慢慢平複之後，很多大臣都回過味來，尤其是先前反對薛淮放行韃靼大軍的那些人，此刻聽到段璞的進言，心中愈發讚同。<\/p>
這次薛淮騙了所有人。<\/p>
若是深究下去，一些細節足以讓朝中重臣感到不安。<\/p>
欺君、擅權皆是事實，更重要的是薛淮還以欽差身份驅使薊鎮總兵劉威，否則黃榆溝山脊上的數千薊鎮銳卒從何而來？<\/p>
劉威甚至沒有將此事稟明朝廷！<\/p>
眾人又想到之前薛淮重奪古北口的壯舉，從時間進程來推斷，薛淮在遼東說服霍安和王培公的時候，圖克和韃靼主力應該還在宣府，但是那兩位邊軍大帥在沒有天子旨意的前提下，竟然都同意了薛淮的決定，讓薛淮帶著一萬精銳騎兵直撲古北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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