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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培公等人分處京營、薊鎮、遼東要津,如同一張無形的網逐漸編織成型,而薛淮居中調度,手握欽差與參讚戎政之權,更有天子打破祖製賜予的伯爵之位加持,其勢已成。<\/p>
宴席漸酣,薛淮離席小憩,步入端元樓的後庭,江勝遠遠跟著。<\/p>
庭中風過,帶來一絲初夏午後的燥意,眼前假山堆疊,引活水成溪,幾株老槐枝葉繁茂,篩下斑駁的光影。<\/p>
薛淮負手立於溪畔,望著水中幾尾錦鯉悠然擺尾,似乎想從這流動的澄澈裡滌蕩方才宴席的喧囂。<\/p>
王培公也跟了出來,他走到薛淮身側稍後處站定,魁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一道堅實的影子,沉默片刻才開口說道:“伯爺。”<\/p>
薛淮微笑道:“培公兄也出來透口氣?”<\/p>
王培公看向溪水,看著那幾尾錦鯉倏忽聚散。<\/p>
他搓了搓手指,緩緩道:“劉總兵臨走前,把能交的底都交了,賬冊、庫房鑰匙、各營頭的情況,還有一些不太好記在紙上的東西。”<\/p>
他沒有明言那些東西是什麼,但兩人心知肚明,那必然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關聯,是薊鎮沉屙積弊的源頭。<\/p>
薛淮轉頭望去,隻見這位新任薊鎮總兵的臉上沒有初掌大權的意氣風發,反而多了一絲凝重。<\/p>
薛淮理解這種凝重,那是深知肩上擔子的分量和麵對複雜局麵的清醒,遂平靜地說道:“不好記的往往才是關鍵。陛下讓你坐這個位置,不是讓你去當個和事佬,難啃的骨頭總得有人去啃。”<\/p>
王培公點點頭,沒有豪言壯語,隻是道:“我王培公行伍半生,治軍練兵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然而軍中動一處牽一窩,下麵那些人往往拔起蘿卜帶出泥,動作太急怕傷了元氣,寒了底下真正賣命兵卒的心。動作慢了,又怕春風一吹,野草又生。”<\/p>
這話說得實在。<\/p>
整頓軍務最難的並非揪出幾個蛀蟲,而是如何在清理積弊的同時,維持軍隊的戰鬥力,不引發更大的混亂和抵觸。<\/p>
王培公論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整治軍中積弊和打仗完全是兩碼事,而且薊鎮是謝家的地盤,王培公自然會有些擔憂和顧慮,也希望薛淮能夠給他指點迷津。<\/p>
薛淮沉吟道:“最好循序漸進,但要有章法。先拿最緊要也最容易取得成效的開刀,比如空額和倒賣軍糧軍械之舉。這些事的證據相對容易抓,上下怨氣也大,動了能立威,也能安一部分人心。至於那些根深蒂固和牽扯太廣的,不妨先記著,等根基穩了,再慢慢梳理。”<\/p>
“伯爺說的是。”王培公表示認同,“回鎮後,我會先從點驗兵員和核查軍餉發放入手,這頭一刀得砍得準,也要砍得快。隻是……這些事需要足夠能乾可靠的人手。”<\/p>
“人,我給你想辦法。”薛淮回答得乾脆,“都察院那邊,我會調派幾名精乾懂軍務的禦史隨你去薊鎮,助你清查賬目。另外,薊鎮軍中難道就沒有一直看不慣那些歪風邪氣,隻是苦於沒有靠山不敢出聲的中下層軍官?把他們找出來用起來,讓他們知道現在是動真格的時候了。你給他們撐腰,他們就是你的刀。”<\/p>
王培公眼神一亮。<\/p>
薛淮的點撥正是他心中所想但還未完全理清的路子,名正言順地借助都察院的力量,啟用軍中受打壓的耿直之士,如此既能破局又能培植自己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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