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四年，正月下旬。<\/p>
大同鎮，欽差行轅。<\/p>
薛淮合上麵前的案卷，麵色頗為沉肅。<\/p>
案卷封皮上，“大同左衛糧餉虧空核查”幾個墨字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沉重。<\/p>
一晃之間，大半年時間悄然流走，從去年六月初他與徐知微喜結連理，到如今塞上春寒料峭，整整七個多月的光陰，儘數付予這萬裡邊牆。<\/p>
這趟差事遠比去年年初那次走馬觀花的巡查辛苦百倍。<\/p>
當時薛淮明麵上的職責是巡查九邊，實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韃靼大軍造成的邊關憂患之上，從薊鎮到遼東隻查辦了一個小小的永平衛守將，天子並未因此見責於他，因為當時的局勢根本不允許大燕揮刀剜去自身的腐肉。<\/p>
而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刮骨療毒，是天子賦予薛淮參讚九邊戎政之權後，對邊軍積弊沉屙的深度清算。<\/p>
在這七個多月的時間裡，薛淮隻做了兩件事，其一是遠程遙控揚泰船號的發展，不斷深化和優化漕海聯運，讓海運的利弊直白地展現在文武百官麵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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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便是巡查九邊整飭武備，不再是先前那般虛應故事，而是深入邊軍底層逐項梳理。<\/p>
在離京之前，天子特地召見薛淮，向他挑明巡查九邊的真正目的，那便是利用這次大捷的契機練兵，北邊的韃靼人雖然元氣大傷，可是圖克和博爾術等一眾核心人物還活著，將來他們難保不會卷土重來，所以大燕要儘可能鍛造出一支精銳邊軍，以應對往後的邊疆變局。<\/p>
更進一步說，隻有邊軍強大邊關穩定，朝廷才有餘力將治政重心放在內部，也就是薛淮心心念念的改革之上。<\/p>
故此，薛淮不敢絲毫大意，竭儘全力地清查邊軍積弊。<\/p>
自薊鎮始，赴遼東，過宣府，如今薛淮終於站在最後一站大同鎮的土地上。<\/p>
從遼東返回前往宣府的路途中，薛淮曾短暫回京五日，向天子述職並看望家人，但他的心始終懸在邊疆的風沙與刀兵之上。<\/p>
相比清查薊鎮、遼東和宣府軍務的順利，大同鎮的局麵猶如一塊浸透油汙又凍得梆硬的破布，撕扯起來格外費力。<\/p>
大同鎮總兵官名叫林懷恩，是一位在大同紮根近二十年的老將，麵上對薛淮恭謹有加，口稱“唯伯爺馬首是瞻”，行事卻滑不溜手，處處透著將在外的老辣與油滑。<\/p>
之前在薊鎮時，因為謝家識時務主動退讓，王培公能夠順利接掌軍權，並主動配合薛淮刮骨療毒。<\/p>
遼東總兵霍安對薛淮的敬佩發自內心，而且他的恩主秦萬裡也被天子敲打過，薛淮整頓起來較為順暢。<\/p>
宣府雖然勢力錯綜複雜，但也因靠近京畿，各方掣肘較多，加上總兵官老將楊洪足夠顧全大局，薛淮一番雷霆手段分化瓦解，總算打開了局麵。<\/p>
唯獨這大同遠離京畿位置險要，林懷恩在此經營日久，儼然成了土皇帝。<\/p>
薛淮率部來此已經半月，依舊未能打開突破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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