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了劉念下班回家的歡快腳步聲和與福伯的說話聲。邵明珠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用力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書房門，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迎了出去：“回來了？”
劉念看到他，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嗯！今天團裡排練順利，結束得早！你今天怎麼也回來這麼早？”她敏銳地感覺到邵明珠的笑容有些勉強，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晦暗，但她沒有立刻點破，隻是走過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柔聲問：“累了吧？先喝口水歇歇，飯馬上就好。”
邵明珠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那股憋悶之氣似乎消散了一些。他點點頭說“好。”
晚飯時間，鈴鐺胡同的餐廳裡氣氛異常沉悶。福伯特意做了邵明珠愛吃的打鹵麵，鹵子香濃，麵條筋道，還配了幾樣清爽的小菜。劉念細心地把剝好的蒜瓣放在邵明珠的碗邊，又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麵，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明珠，快趁熱吃，福伯今天做的鹵子特別香。”
然而，邵明珠隻是拿起筷子，機械地挑了幾根麵條，食不知味地咀嚼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桌麵，仿佛靈魂出竅。一碗麵隻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就放下了筷子，聲音低沉地說：“我吃飽了。”說完，也不看劉念和福伯，起身徑直走向了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那扇關上的門，像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餐廳裡溫暖的燈光和歡聲笑語。劉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著邵明珠幾乎沒動過的碗，心裡猛地一沉。福伯也擔憂地歎了口氣，默默收拾著碗筷。
劉念再也坐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裡麵沒有回應。她推開門，看到邵明珠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背影僵硬而孤寂。
“明珠，”劉念走進去，關上門，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你怎麼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麼難事了？晚飯也沒吃幾口……跟我說說好嗎？我們是夫妻，你說過的，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邵明珠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肩膀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
劉念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和不被理解的委屈：“明珠，你別這樣好不好？有什麼事你說出來！你這樣悶著，我……我看著心裡難受！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以後不再有隱瞞，有什麼事一起扛？”
“一起扛？”邵明珠猛地甩開劉念的手，霍地轉過身來！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是劉念從未見過的、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痛苦！一直以來的冷靜和克製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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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怎麼扛？！你告訴我怎麼扛？！”邵明珠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把劉念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煞白！
“劉念！你是不是覺得，王磊那件事，過去了？是不是覺得，我跟你結了婚，就代表我原諒你了？就代表我心裡那道坎過去了？！”邵明珠逼近一步，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告訴你！沒有！從來沒有！”
劉念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和尖銳的質問驚呆了，心臟狂跳，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搖著頭，語無倫次：“明珠……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怎麼能這麼說？”邵明珠冷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和自嘲，“你知道今天軍裡找我談什麼了嗎？！軍黨委推薦我接替祝參謀長，升任軍副參謀長！但是！被軍區政治部否決了！理由是什麼？第一，我級別不夠！我現在是個副團級參謀！要是五月份正常提了副師，一切順理成章！第二，我還在‘觀察期’！就是因為我對王磊動了手！破壞了團結！”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副參謀長！軍首長！一步之遙！就因為你！因為你的糊塗！因為你的不設防！因為那個王八蛋王磊！全完了！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我的前途！我這麼拚死拚活掙來的機會！就因為那件破事，徹底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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