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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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城門外官道旁，一間簡陋的茶水攤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寂寥。
三子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慢慢走到一張木桌前。
桌麵上，七八個空酒罐東倒西歪，旁邊坐著個目光空洞、神色頹唐的年輕人。
三子一言不發，拿起一罐未開封的酒，掀掉泥封，仰頭便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灼燒，他卻低喝一聲：“好酒！”
“喜歡？那就多喝點。”年輕人抬起頭，正是楊雲天。
他眼神渙散，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瓶，隔空與三子虛碰了一下，又灌了一口。
“但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三子抹了把嘴，沉聲道，“等把夫人小姐平安送到地方，你想喝多少，老子陪你！喝死都行！”
“非也，非也。”楊雲天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現在，才是正該喝酒的時候。不喝，就會想事；想事，又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心頭便如油煎火燎……你說，該不該喝？”
“喝了酒，你便不想了？”
三子眉頭緊鎖，粗聲道，“一個大老爺們，弄得跟個娘們似的淒淒慘慘！
俺不知道你遇上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可你這般躲著、避著，俺看不起你！
俺們這種人，乾的本就是刀頭舔血的營生，求的就是一個快意恩仇！
有仇，豁出命去報；有恩，砸鍋賣鐵也要還！但唯獨不能像個縮頭烏龜，隻知道逃避！”
“嗬嗬……快意恩仇？”
楊雲天低笑，目光卻越過三子肩頭，投向不遠處正盈盈走來的少女身影。
那身影讓他恍惚的神智清醒了一瞬，隨即又化作更深的迷惘與煩躁。
他收回目光，對三子道：“若那恩與仇，偏偏都係於一人之身，又當如何？”
不等三子回答，他便揮手驅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醉意與不耐：“滾！都給我滾！老子就是想偷個懶！你們先走，一個時辰後，我自會追上，誤不了行程！”
已走近的慕容芸兒聽到這話，腳步微頓。
她看著楊雲天借酒澆愁的頹唐模樣，又瞥了一眼桌上狼藉的酒罐，唇瓣微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擔憂與黯然。
她默默轉身，向著官道上那列已整裝待發的長長車隊走去。
半個時辰後，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天穹上開始閃爍出點點寒星。
楊雲天搖晃著站起身，丟下幾枚銅錢，踉蹌著走向茶水攤不遠處的樹林。
他需要找個地方，將腹中翻騰的酒水與更翻騰的心事，一並傾瀉。
林中幽暗，水聲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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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天閉著眼，靠在樹乾上，任憑冰涼夜風吹拂發燙的臉頰。
三子那番話，雖粗糙，卻如重錘敲擊在他心口。
“逃避”二字，分外刺耳。突如其來的真相，像一記悶棍，將他這些年構建的認知與情感打得七零八落。
曾經感念至深的恩義，如今竟都源於一份沉重的愧疚，一份本應屬於血仇的愧疚！
這讓他如何自處？
“或許……真該當麵問個清楚。”
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也許，等這件事了結，就該離開這裡了。天地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來消化這顛覆一切的事實，來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與道路。
就在此時——
“砰！嗤——！”
遠處密林深處，陡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衣袂破風與樹木折斷的細微聲響！
楊雲天驟然睜眼，醉意瞬間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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