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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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天是被兩隻健壯的猴子用一根粗木棍抬著走的。
他的雙手雙腳被粗糙的藤蔓牢牢捆在棍上，嘴裡還塞了一大團散發著黴味的破布，整個人頭下腳上地懸著，活像山裡獵戶扛回來的大牲口。
他起初還“嗚嗚”地掙紮了幾下，屁股上立刻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腳爪，隻好老實閉嘴。
一路顛簸搖晃，視野裡儘是倒轉的樹影與猴群毛茸茸的小腿。
穿過一片茂密山林，眼前豁然出現一道山穀。
穀口有一簾瀑布垂掛，水聲轟隆。
猴群抬著他徑直穿過水幕——原來瀑布後方掩著一個寬敞的洞口。
眼前驟然明亮，竟是一處桃源般的村落景象：田壟整齊，雞犬相聞，一幢幢茅草小屋錯落分布。
隻是往來忙碌的並非農人，而是一隻隻毛色油亮的猴子，有的扛著農具，有的捧著果簍，井然有序。
楊雲天心中暗驚：這莫不是闖進了《山海異誌》裡寫的“花果山”？
他試著扭動身體，藤蔓卻越勒越緊，隻得按捺心緒，暗自思忖：這應當就是君師姐提過的“老猴子”了。念及懷中那支玉釵，稍感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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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毛賊！偷入禁地，所為何事？從實招來！否則免不了吃一頓老爺的殺威棒！”一聲官腔十足的喝問，從一間形似縣衙的茅屋中傳出。
楊雲天被抬進堂內，鬆綁落地。
他活動著發麻的手腕，抬眼望去——堂上正中坐著個身穿褪色青袍、頭戴方巾的……老猴。
它麵皮皺褶，眼珠卻亮得駭人，正捋著頰邊幾縷灰白長毛，一副縣令升堂的派頭。
左右八九隻小猴手持木棍，“咚咚”地敲擊地麵，雖未喊“威武”，架勢卻學了個十足。
楊雲天未跪，隻抱拳一禮，聲音平穩：“這位大人，在下誤入此地，實不知此處是您的轄境。在下並無惡意，也未傷及貴屬，不知罪在何處？”
“放肆！”老猴一拍驚堂木——竟是塊磨光的黑石，聲音脆響，
“私越禁地，即是死罪！陛下命本侯鎮守此關，防的就是爾等宵小！還敢狡辯？罪加一等！”
“禁地？”楊雲天眉頭微蹙，“在下出身豐國，從未聽聞離開五國便是‘偷渡’。在下隻為尋仙緣北上，何罪之有？”
“還敢嘴硬？你分明已是修……”老猴話到一半，忽地頓住，眼中迸出兩點幽綠光芒，如實質般掃過楊雲天周身。
它咂了咂嘴，低聲嘀咕起來：“怪哉……還真是禁地裡土生土長的人胎，靈氣初凝，踏入練氣不久……陛下隻說過‘不許進’，沒說過‘不許出’啊……這、這該如何判？”
它越想越躁，竟一把抓下頭上方巾，頭頂灰毛都炸了起來，在公堂上來回踱步，抓耳撓腮。
楊雲天見它神態變幻，恐生變故，悄悄探手入懷，想取出玉釵。
指尖剛觸到釵身，那老猴突然鼻頭連聳，停步四顧：“怎有股熟悉的豬騷味兒？”
它抽動著鼻子，四處亂尋，一路嗅到楊雲天身前，灰毛長臂一伸，指著他叫道：“就是你！”
楊雲天手僵在半空，隻見老猴圍著自己轉圈猛嗅，從肩頭到腰間，最後竟湊到腳邊聞了聞鞋履。
楊雲天麵皮微熱——他雖五日前在綠洲湖中洗淨身子，但連日沙地跋涉，鞋內汗漬潮氣難免有些氣味，自己都受不了。
這老猴還有這癖好，令他無語至極。
“你身上怎會有那蠢豬的味道？”老猴猛地抬頭，眼神銳利，“你給它吃了？”
“前輩明鑒，在下已久不食豬肉。”楊雲天穩住心神，從容應答。
“休要裝糊塗！”老猴雙臂一展，比劃出小山般的輪廓，“就是那頭大肥豬！百年前老夫還與它喝過酒！”
楊雲天心頭一沉，便知道了這位老猴說的是哪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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