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都嚇了一跳。
“吵醒你了？”
李稷更是手足無措，完全沒有他坐在嬴抱月床頭時的淡定。
他在和姬嘉樹對話前明明已經施加了隔音的屏障，怎麼會吵醒她呢？
嬴抱月隻要睜開眼就非常清醒，她左右看了兩眼相對而立僵硬得像兩尊雕像的男人，最後目光停在李稷的……下巴上。
一縷月光透過帷幔的縫隙，照亮床邊的一角。
很神奇，在嬴抱月沒有醒的時候，帳篷裡沒有一絲光線。
她一醒來，就有了月光。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李稷下巴上的拳印上。
姬嘉樹頓時頭皮發麻，“抱月……”
嬴抱月抱著被子坐起身，什麼都沒問，“你們沒有吵醒我，是我睡好了。”
看見許久未見的李稷，她並未欣喜若狂，也沒有吃驚不已，就像是李稷不過是出了一趟普通的遠門，她輕輕呼了口氣，“阿稷，你回來了。”
“嗯，我、我回來了。”
李稷說話都打結了。
嬴抱月又看向姬嘉樹，“將士們都休息了？”
姬嘉樹點點頭，“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親自檢查的。”
“那就好，辛苦你了，”嬴抱月笑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
帳篷內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姬嘉樹在心裡歎了口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李稷沉默地站在嬴抱月的床邊，隻覺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國師大人，”望著姬嘉樹的背影，他忽然開口，“有空的帳篷嗎？”
姬嘉樹停住腳步，回頭，“乾嗎？要我給你安排嗎？”
李稷點頭。
“你問她，別找我了，”姬嘉樹意味深長地看了嬴抱月一眼，“我回去睡了。”
他是大秦的國師和監軍，自然有自己的帳篷和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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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抱月點頭，“明早卯時三刻拔營。”
“好，”姬嘉樹簡潔地回答，他明早不用過來，會有親衛喊醒嬴抱月。
姬嘉樹離開了，獨留李稷站在床邊。
看似是他留下，但李稷莫名覺得自己輸了一般。
姬嘉樹有屬於他的身份和地位，可他什麼都沒有。
李稷看向嬴抱月，有點尷尬，“我該去哪？”
如果姬嘉樹沒來，他還能毫無顧忌地在嬴抱月的床頭坐到天明。但姬嘉樹的出現讓他明白，他沒有身份留在這裡。
在前往西戎前，他剛找回自己作為人的身份不久，沒有在前秦拜領官職。
他是什麼人呢？
“這取決於你，”兩人在昏暗的帳篷裡對視，“你想去哪裡呢？”
嬴抱月幾乎是拚儘一切才將這個人從冰湖下帶了回來。
當將他帶回後，她才意識到，李稷會選擇將自己和白犬神一起封印，並非隻是為了封印邪神。
在李稷的內心深處，並不覺得他呆在她身邊是必要的。
用現代一點的話來說，他缺乏身份的“自我認同”。
姬嘉樹也好，歸辰也好，都在她身邊，在大秦的朝堂之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隻有李稷的身份十分尷尬。
現在已經是深夜，李稷如果要留在她的帳篷裡，那他的身份又是什麼人呢？
撇開神靈這層身份不談，別人隻會當他是她的“男寵”。
當然，別人的看法並不重要。
但這是之前她和他一直沒有麵對的問題。
他們不是兄妹，不是師徒，也不是君臣，也不是……夫妻。
李稷還是神靈的轉世，至少是個半神之身。
人和神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在一起？
“你想要我留下嗎？”李稷沉默片刻，問道。
“我們真的要這麼互相試探嗎？”嬴抱月歎了口氣，“我想說的話已經在骸骨的灰燼前都說完了。”
“對不起，”李稷心梗了一下，“我想要留在這裡。”
“我已經想好了。”
李稷注視著嬴抱月的眼睛，忽然張了張口，“抱月，你要不要……”
“什麼？”
嬴抱月抬頭，眼中有著些許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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