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天光微熹。
大胤皇朝,京畿,南城。
大胤皇朝,定鼎中原已逾八百載。
傳聞開國太祖乃不世出的修行奇才,一柄“鎮世”神劍橫掃六合,蕩平妖氛魔焰,方才奠定了這煌煌盛世。
皇朝以“胤”為號,取其子孫綿延、國祚永昌之意。
八百年風雨飄搖,曆經數代雄主勵精圖治,亦有過昏君佞臣禍亂朝綱.
更曾抵禦過北境妖蠻叩關、西域佛國覬覦、南疆巫蠱作祟、東海妖族侵擾,可謂內憂外患不斷。
然而,大胤皇朝終究屹立不倒,除了曆代帝王將相的文治武功,更離不開那些隱藏在煌煌盛世陰影之下的守護者——鎮魔衛。
這是一個直屬於皇權、獨立於朝廷六部之外的特殊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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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柄極大,職責也極其特殊:監察天下修行界,緝拿為禍作亂的修士、妖物、鬼魅、邪祟,維護皇朝統治的穩定;
以及……處理那些尋常官府無法理解、不敢觸碰的“詭異事件”。
卯時初刻,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刺破京城上空的薄霧。
皇城城那金色的琉璃瓦染上一層淡淡的光暈時,位於京畿南城、與三法司衙門隔街相望的鎮魔衛衙署,那扇厚重得如同城門般的朱漆大門,便在兩名身披玄鐵重甲、麵容冷峻如石雕的衛士手中,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開啟。
晨風帶著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卷過衙署門前那片被無數雙靴子踩踏得光滑如鏡的青石板廣場。
吹起了雲逍額前幾縷不甚服帖的頭發,也吹散了他嘴角那個大大的、不成體統的哈欠。
“唔……冷死了……”雲逍縮了縮脖子,將下巴埋進那件漿洗得有些發硬、勉強能禦寒的鎮魔衛實習生標配青布棉袍裡,睡眼惺忪地跟在一群同樣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的同僚身後,如同行屍走肉般挪進了那扇散發著陳舊木料和鐵鏽味道的大門。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早起打卡的一天。
對於雲逍來說,每天最痛苦的時刻莫過於此。想他當年,也是個夢想著“朝九晚五,周末雙休”的有誌青年。
沒想到穿越到這個仙俠世界,不僅沒能像話本主角那樣開局撿到神器、拜師絕世高人、從此拳打仙門腳踢魔宗、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反而成了一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乾得比牛多、拿得比驢少的……鎮魔衛底層臨時工。
這穿越待遇,簡直是地獄難度開局!差評!必須差評!
“簽到,簽到……”雲逍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熟門熟路地擠到大堂側麵那張油光水滑的長條桌前。
桌上攤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簽到簿,旁邊擱著一支筆杆被磨得發亮、筆尖已經開叉的狼毫筆,以及一方明顯摻了過多清水的劣質硯台。
他拿起那支飽經滄桑的毛筆,胡亂蘸了蘸稀得像墨汁洗筆水的墨,眯著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欄——“雲逍(實習),玄字柒叁玖”。
然後,他以一種極其敷衍潦草的筆法,在後麵的空格裡畫了一個扭曲的圓圈,權當是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嗯,不是簽字,就是畫圈。
用他自己的話說:“實習工沒人權,名字寫全了浪費筆墨,也浪費我寶貴的摸魚時間。畫個圈圈證明我來過,意思到了就行,講究的就是一個極簡主義風格。”
旁邊負責監督簽到的老吏,姓錢,據說在鎮魔衛乾了快四十年,從青蔥少年熬成了須發皆白的老頭兒,一輩子勤勤懇懇,卻始終隻是個管簽到的吏員。
他抬起那雙因為長年累月看人名而變得有些昏花的眼皮,瞥了一眼雲逍那堪稱“抽象派”的畫押,張了張嘴,似乎想訓斥兩句“字如其人,如此潦草,將來如何擔當大任”之類的話,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將目光移開,繼續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書,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汙了自己的眼睛。
也是,跟一個注定沒什麼前途的實習生較真,何必呢?浪費口舌。
“搞定!收工!”雲逍滿意地放下筆,感覺自己又為守護大胤皇朝的和平穩定,貢獻了微不足道但必不可少的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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