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土地是真實的。
但這個世界，感覺不太對勁。
雲逍的鼻腔裡灌滿了焦臭味。
不是草木燃燒的味道，更像是無數牲畜的毛皮被點燃，混雜著腐爛祭品的酸臭。
遠方，獅駝嶺那座巍峨的輪廓，此刻正被一股股黑黃色的濃煙包裹。
喊殺聲並非金鐵交鳴的清脆，而是沉悶的，像是無數濕漉漉的麻袋在互相抽打。
佛光與妖氣糾纏在一起。
但那佛光，並不祥和。
它帶著一種油膩的昏黃色，像極了寺廟裡千年未曾擦拭過的長明燈燈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狂熱與汙穢。
“看來，我們回來得正是時候。”
黑裙女子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焦急，反而帶著一絲看熱鬨的愉悅。
“也可能，正是最糟糕的時候。”雲逍沉聲道。
他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七天。
他們隻有七天時間。
現在，第一天還沒過去半個時辰，老家就被人偷了。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走！”
雲逍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戰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金大強緊隨其後，金屬腳掌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麵上踩出沉悶的巨響。
殺生默默跟上，她的氣息比在地府時更加死寂。
黑裙女子撇了撇嘴，一步跨出，身影便模糊了一下，再出現時，已經輕鬆地跟在了雲逍身側，仿佛隻是在飯後散步。
隨著距離拉近，戰場的景象愈發清晰。
圍攻獅駝嶺的，是一群僧人。
數量不多，大概隻有百餘人。
但每一個都氣息強大，至少也是化神境的修為。
他們身穿土黃色的僧袍，袍子油膩不堪，邊角磨損得厲害，仿佛是從泥地裡刨出來的。
他們的臉上，掛著一種詭異的、虔誠到麻木的微笑。
嘴裡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具體的內容，那聲音仿佛無數隻蟲子在耳邊爬行，攪得人心煩意亂。
獅駝嶺的妖兵們結成戰陣，妖氣衝天，卻被那昏黃的佛光死死壓製。
青毛獅王與白象王正在陣前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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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白象王，他巨大的身軀上已經出現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沒有流血，反而附著著一層油膩的黃光，正不斷腐蝕著他的血肉。
“該死！這些禿驢到底是什麼來頭！”
青毛獅王怒吼著，揮動大刀劈開一道佛光，但更多的佛光如同附骨之疽般湧來。
“大哥，小心！”白象王高聲提醒。
戰局的另一端，金翅大鵬的身影快如閃電，在敵陣中穿梭。
可那些僧人仿佛不知疼痛，即便被撕成兩半，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詭異的微笑，身體很快便會重新聚合。
最危險的，是為首的三名僧人。
他們沒有動手，隻是盤膝坐在半空中，一個肥胖，一個枯瘦，一個臉上長滿了膿瘡。
正是那日在盤絲洞外遇到的邋遢和尚與他的兩個同門。
他們的氣息，赫然是合體期。
三股強大的威壓如同三座大山，死死鎮壓著整個戰場，讓獅駝嶺一方的妖王們束手束腳。
雲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又是這些家夥。
看來，靈山已經撕破了臉皮，打算全麵開戰了。
他正要衝上去，一隻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殺生。
“等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
雲逍皺眉：“等不了，再等下去象王就要撐不住了。”
殺生沒有看他，目光死死鎖定著戰場，空洞的瞳孔裡，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流動。
“左邊那個。”她輕聲道，“臉上長膿瘡的那個。”
“三息之後，他會出手。”
“目標，白象王的後心。”
雲逍渾身一震，猛地扭頭看向殺生。
她怎麼知道？
預判？還是……
來不及細想，這瞬間的猶豫，是基於對她萬年後身份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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