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強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偽劣仿冒品。存在嚴重設計缺陷,且毫無美感。”
毫無美感……
雲逍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或許是金大強能給出的,最惡毒的評價了。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沉默的玄奘。
玄奘緩緩地,摘下了臉上那副不倫不類的墨鏡。
雲逍第一次看清了師父完整的臉。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很英俊,但真正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悲涼,沒有憐憫,甚至沒有憤怒。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之下,是足以焚燒九天的……怒火。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玄奘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魔這種東西,終究是不懂佛的。”
他看著那座屍塔,像是在看一個愚蠢又可笑的造物。
“以前,為師以為是佛度眾生。”
“現在看來,這世道,得先度了這群披著佛皮的魔,才能見到真佛。”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但雲...逍卻聽懂了。
師父這是……動了真怒。
不是那種捶胸頓足的暴怒,而是一種決定將某個東西從概念層麵徹底抹除的、絕對的殺意。
雲逍走上前,站在他身後,伸手按住了師父那岩石般堅硬的肩膀。
“師父。”
他看著那座扭曲的、褻瀆信仰的黑色浮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是假的,那就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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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得以後,還有人走錯路。”
玄奘沒有回頭,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師徒二人,並肩而立。
一個魁梧如魔神,一個挺拔如利劍。
身後,孫刑者直起了腰,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握緊了金箍棒。
誅八界將上寶沁金耙扛在肩上,血紅的眼睛裡,殺意沸騰。
殺生不知何時走到了雲逍的另一側,靜靜地看著那座塔,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悲哀。
“這塔,”她忽然輕聲說,“我在夢裡見過。”
雲逍心中一動:“夢裡?”
“嗯,”殺生點頭,“在夢裡,它比現在……要高大得多。塔頂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人。”
“他對我笑。”
“他說,歡迎回家。”
殺生的聲音很輕,卻讓雲逍背脊發涼。
回家?
回這個用羅漢屍體堆起來的鬼地方?
“那後來呢?”雲逍追問。
“後來……”殺生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罕見的迷茫,“後來,師父出現了。”
她轉頭,看向玄奘的背影。
“師父一拳,就把那座塔……打碎了。”
“也把那個對我笑的人,打碎了。”
全場,一片死寂。
孫刑者和誅八界的嘴巴張成了“O”形,看看玄奘,又看看殺生,腦子徹底宕機。
雲逍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殺生的夢……
玄奘一拳打碎了塔……
這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太過恐怖。
這是否意味著,在某個時間線上,或者說,在殺生被塵封的記憶裡,玄奘曾經來過這裡,並且做過同樣的事情?
玄奘似乎聽到了殺生的話,他寬厚的肩膀微微一震,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重新邁開了腳步,走向那座屍塔。
“道理講不通。”
“那就用物理,讓它通。”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穩而堅定。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黑色大地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一股無形的、霸道的“理”,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物理法則。
質量、力量、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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