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踏入漩渦的背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
那顆毒果般的肉瘤，滴下猩紅的粘液，在地麵上滋滋作響，留下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雲逍緊隨其後。
他感覺自己不是去下一層地獄，而是跟著一個即將失控的生化武器去參觀展覽。
穿過空間漩渦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沒有刺骨的寒冷，沒有噬魂的饑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
甚至可以說是，香豔。
眾人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暗紅色海洋。
海水溫熱，散發著一股混雜著酒氣、胭脂與汗液的甜膩芬芳。
這片海，名為“紅塵欲海”。
海水本身並不傷人，但那股無孔不入的香氣，卻像是有生命的觸手，鑽入每一個生靈的毛孔，試圖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這味道……”孫刑者使勁嗅了嗅，猴臉上露出嫌惡之色，“比俺老孫在盤絲洞聞到的還衝。”
誅八界冷哼一聲，周身妖氣流轉，將那香氣隔絕在外。
金大強的獨眼中，紅光瘋狂閃爍，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信息素侵蝕。成分分析中……失敗。警告：金身表層能量結構出現1.7%的非正常軟化。】
這海水，竟能銷蝕金身。
雲逍的【通感】“嘗”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這片海，是活的。
它的每一滴水，都是由無數生靈沉淪於此的執念、情欲、悔恨交織而成。
這第六層地獄，考驗的不是肉身，是道心。
“阿彌陀佛。”
玄奘雙手合十，聲音低沉如洪鐘。
他頭頂的肉瘤，在這香氣的刺激下，跳動得愈發劇烈。那些細小的嘴巴開合著，仿佛在貪婪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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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為‘舊緣迷障’。”殺生忽然開口，她的紅繡鞋懸浮於海麵，纖塵不染，“小心，它會照出你們心中最難割舍之物。”
話音剛落，海麵驟起波瀾。
原本甜膩的香氣，忽然變得清冽起來。
孫刑者渾身一震，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海霧。
霧氣中，一座熟悉的山峰輪廓若隱隱現。
花果山。
水簾洞前，桃花盛開。
一個身披金甲、頭戴紫金冠的絕美女仙，正站在瀑布下，對他盈盈一笑，輕輕招手。
“悟空……”
那聲音，穿越了萬古，帶著無儘的繾綣與……一絲決絕。
孫刑者呼吸猛地一滯，金箍棒“哐當”一聲掉進水裡。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妖……妖精！”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刹那。
猴子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嘴唇哆嗦著，瘋狂念誦經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假的，都是假的！俺老孫是出家人……”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的掙紮。
另一邊，誅八界的情況同樣不妙。
他眼前的海霧，化作了一座小小的村莊。
高老莊。
院子裡，一個穿著紅嫁衣的溫婉女子，正坐在石凳上，低頭縫補著一件舊衣服。
她抬起頭，看到了誅八界，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呆子，你回來了？飯……做好了。”
誅八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瞬間龜裂。
他伸出手，嘴唇顫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翠……蘭……”
滔天的恨意與無儘的思念，化作紅色的絲線，將他層層纏繞。
就連殺生，那雙萬古不變的眼眸，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看到了一個平凡的農家小院，一對樸實的夫婦，正笑著對她招手。
“淨琉，回家了。”
殺生的身體，微微一晃。
這是她內心最柔軟，也最致命的弱點。
玄奘頭頂的肉瘤，流下的猩紅液體越來越多，他的眼神深處，掙紮之色愈發濃烈，顯然也陷入了某種恐怖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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