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麵天空,四方天穹儘數綻開裂痕之後,整座萬界墳場墜入片刻死寂。
萬千修士的目光,齊齊投向南方,那一方原本安穩的虛空,色彩正在一寸寸褪儘。天地間流溢的光華緩緩黯淡,空間層序發生詭譎的錯位。漫天流轉的道則紋路,但凡行至那片區域的近前,便儘數凝滯懸停。仿佛世間一切法理,都本能地不願去觸碰那即將蒞臨的存在。
轟——!!!一聲沉到骨髓的震鳴,滾過萬界墳場每一寸角落,南方的虛空,裂開了。
這並非尋常交戰撕裂的空間創口。尋常空間崩碎,縱然殘破,空間本身依舊存續。而眼前這一道裂隙,更似將某種遠比諸天萬古還要古老的本相,硬生生掀啟一角。
裂隙向內不停坍縮。不見漆黑深淵,不見耀目神光,沒有任何可以被定義描摹的色彩。唯有一個“裂開”的狀態,永恒上演,永遠在發生,卻永遠不會真正完成。
不少修為淺薄的修士僅僅匆匆一瞥,識海便驟然出現空白。轉瞬之間,竟遺忘了自己為何抬首,記不清方才所見的異象。更有一部分人麵色慘白踉蹌後退,駭然發覺腦海深處部分記憶,正在一點點變得朦朧模糊,被無形之力緩緩剝蝕。
高台之上,四大裁判神色齊齊凝重,納蘭硯清緩緩起身,澄澈的眸子凝望南方天穹,這是她自大會開啟以來,第一次流露出發自本心的鄭重。
“無溟煌……”
她輕聲吐出這三個字。話音剛落,眉頭便微微蹙起。那三個字落於虛空的刹那,竟泛起一瞬扭曲。仿佛這個名號本身,都抗拒被世間眾生完整言說、傳遞。
軒轅滄瀾身軀巍然,眸光沉沉望向那片坍縮的虛空,緩緩出聲:“鞠家源道終極獸煌:無溟煌”
慕容雲澈緘默不言,目光牢牢鎖死天穹異象。就連素來從容的南宮星隕,也斂去一身閒散,神情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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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心中皆了然,源道終極獸煌,早已超脫普通護族戰力的範疇,它是一個家族紮根萬古的道源象征。
……下一瞬,那道永不停歇向內坍縮的裂隙之中,一道人影緩步踏出。
化作人形的,是一名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一身素白長袍垂落周身,衣袂邊緣浸染縷縷血色紋路,好似鮮紅墨痕洇染於雪白宣紙。烏黑長發披散身後,幾縷發絲隨虛空暗流輕輕浮動。
容顏絕世俊美,眉眼間彌漫著一層化不開的平和淡漠。那雙眸子深邃無底,看不出半分喜怒,卻又沉澱著無數紀元更迭覆滅之後的亙古寒涼。
手中輕握一柄折扇,扇麵一片素白,不著半分圖文。可當他五指扣住扇柄的一刻,周遭虛空漾開一圈圈細密漣漪。並非力量向外宣泄衝擊,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迫使周遭萬物,重新確認自身存續的憑據。
他僅僅踏出一步,沒有滔天威壓席卷,沒有日月顛倒的天地異象。可整座萬界墳場,刹那間萬籟俱寂。
萬千修士心底升起一股難以描摹的壓迫。這與修為境界無關,是生靈本源層麵本能生出的戰栗。眼前所見,不似一個活在當世的生靈,更像一段淩駕眾生之上,曆經無數歲月沉澱而出的終極答案。
這便是鞠家的源道終極獸煌——無溟煌。
此刻翩翩公子般的人形,不過是它為適配此方天地道則,幻化出的外在軀殼。它的本相,正是那一道永在坍縮、沒有厚度的虛無裂隙。
……轟!!!萬眾矚目之下,無溟煌的身後,天地驟然徹底昏沉。
一尊難以用言語描摹的龐然本源法相虛影,緩緩自虛無之中浮起。
並無世俗巨獸的形貌,不見鱗甲,不見鋒銳爪牙,亦無猙獰獸首,連完整輪廓都無從捕捉。它更像一道貫穿萬古長河的虛無裂隙,一汪永無止境向內收攏的灰色深淵。
它明明屹立於此,卻又仿佛不存在於任何一處時空坐標。一重又一重空間層次在它身後不停崩解,連“崩解”這一道概念,都隨之被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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