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徹底覆落池家祖地,身後萬池天闕的燈火繁喧、滿堂笑語,隨二人步步深入後山,被一重重大山幽穀層層隔絕,漸漸悠遠消寂。
池伯謙未攜一名隨從,亦未召任何長老隨行,隻負手先行,步履沉穩。秦宇默然緊隨,踏上古老山道,向著池家祖地最幽深的禁區深處穩步前行。
沿途之初,尚且可見族地尋常樓閣庭院,飛簷懸燈,長橋跨澗,偶有巡守族人遙遙望見族長身影,皆躬身垂首,肅然行禮。待跨過第三座橫亙深穀的古橋,周遭景致驟然更迭。人間煙火儘數褪去,山野古意撲麵而來。
樓宇漸絕,山勢陡升。兩側古峰拔地擎天,陡峭岩壁沐著清冷星輝,泛著幽幽暗光。千年古
山間無蟲鳴、無獸嘯,連徐徐夜風亦儘數斂去。天地間唯餘二人起落有序的腳步聲,順著綿長石階,悠悠傳向死寂深處。
秦宇心神澄澈,瞬間洞悉端倪,此間死寂,絕非天然造就,前路儘頭,便是池家後山第一重族禁。
一條僅容數人並肩通行的青灰古道,橫穿兩座萬古古峰之間。古道兩側空空如也,無守衛肅立,無顯態陣紋,看似尋常無礙。可就在池伯謙抬步踏入古道的刹那,秦宇腰間那枚黑金令牌驟然輕輕震顫。
嗡!!!一聲極細微的本源嗡鳴,自厚重山腹深處沉沉傳開。
瞬息之間,左右兩座沉寂萬古的古峰,同時浮起縱橫交錯的古老紋痕。紋路不耀璀璨靈光,隻呈深沉暗金,自山腳綿延至峰頂,層層交織,穩穩籠住整條古道,自成一方隔絕天地。
秦宇眸光微凝,清晰感知到這片禁域的玄妙。暗金古紋亮起一瞬,此間天地便與外界徹底割裂,生出一層無形無質的宏大屏障。若無池家本源認可,尋常修士貿然闖入,隻會迷失虛空,連身前山嶽方位都無法勘破。
池伯謙步履未停,隻側目掃過秦宇腰間令牌,語聲沉緩。“自此開始,便是後山第一重族禁。時至今日,能踏足此地的族人,已然寥寥無幾。”
秦宇微微頷首,靜聽不語。
黑金令牌紋路順勢亮起,道蘊溫和,前路交錯的暗金禁紋緩緩向兩側開合,讓出通行之路。二人穿行而入,山道儘頭生出極細微的空間錯位。待秦宇邁過最後一步,身後來路的天地氣息徹底消散,再無半點痕跡可尋。
再向前,第二重禁域愈發幽深冥寂。
此地再無人工開鑿的規整山道,一片蒼茫古穀橫亙眼前,隔絕前路。穀中遍生低矮銀白古植,株株不過膝高,葉片通透如玉。清輝月灑落其間,無數細碎光點沿葉脈緩緩遊走,最終儘數沉入厚土之下,滋養這片萬古秘境。
穀底錯落佇立著數十方高低各異的黑色古碑,碑身無姓名、無銘文,唯有一道道繁複古樸的池家本源印記,深深鐫刻其中,亙古不滅。
秦宇行經碑旁,腳步微頓。
他能清晰感知,每一方古碑之內,皆沉睡著浩瀚厚重的命魂餘韻。無淩厲殺伐之氣,卻載滿萬古歲月的沉澱,滄桑古樸,令人心生敬畏。萬千殘韻彼此相連,順著整片穀地地底蔓延縱深,讓此方天地的每一寸土壤,都透著曆經歲月淬煉的沉凝厚重。
池伯謙未曾敘說古碑淵源,秦宇亦未開口問詢。二人默然穿穀而過,前方一片淡青雲海終年不散,封堵前路。雲海之中,半截斷崖時隱時現,崖壁銘刻殘缺古紋,道韻斑駁;
更遠處,數座殘破石門懸空浮立,無殿宇依托、無通路銜接,唯有空空門框靜佇虛空,每隔數息,便有一縷極淡的本源靈光自門中掠過,轉瞬即逝。
越往深處行,越能窺見這座頂級世家沉澱萬古的真正底蘊。外界恢弘宮闕、繁華盛景,不過是池家展露於世的淺表皮囊。這片隱於後山、禁絕外人窺探的秘境,才是其屹立永無極域的根本根基。
踏入第三重族禁,連池伯謙的步伐都悄然放緩,神色愈發鄭重。
前路是九峰環抱的幽暗山腹。九座古峰寸草不生,通體沉黑如墨,威嚴厚重。峰與峰之間,橫亙著無數細如發絲、肉眼難辨的透明本源絲線。萬千絲線交錯虛空,互不觸碰,卻恪守著一套亙古不變的森嚴秩序,構築成無解天然巨禁。
秦宇隻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此禁曆經萬古歲月洗禮,道韻古老深邃,貿然以命魂窺探,隻會徒惹損耗,毫無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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