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寒潭重新安靜下來的那一刻，反倒比方才任何一次神通碰撞都更令人心悸。
先前被九幽溟墟魔龍盤踞壓製的潭麵，原本始終被一層極深的真湮本源包裹，哪怕是陳勇以真湮境極致修為探查，也隻能感知到一片混沌不明的黑暗。
如今魔龍徹底寂滅，那層橫壓寒潭無數歲月的真湮根痕終於失去支撐，最初隻是潭心出現一道極細的銀灰色裂線，隨後那道裂線沿著水麵緩慢延伸，一丈、十丈、百丈，最終橫貫整片深潭。
沒有巨浪衝天，也沒有水勢暴動，九幽寒潭那深不見底的黑藍寒水竟從中央無聲向左右兩側退開，水體本身像是被一股更古老的秩序托住，形成兩麵高達數千丈的垂直水壁。
兩側水壁之中，無數被凍結的因果紋痕、殘缺邏輯道痕與古老生靈的模糊倒影被一層層照亮，它們本應沉眠於潭底極深處，如今卻隨著水幕分開逐漸暴露在六人視線之中。
陳勇握槍立於斷崖之上，臉色依舊蒼白，目光卻一點點凝住，寒潭底部，並非尋常岩層，隨著潭水繼續向兩側分開，一座巨大無比的古老殿宇，終於從億萬載寒水覆蓋之下緩緩顯現。
古殿本身呈現出一種近乎殘破的莊嚴。
殿體通體由一種極深的暗青古石構成，石材表麵沒有金屬光澤，也沒有玉質溫潤，反倒像是從某個早已毀滅的世界核心剝離下來的凝固殘片。
整座古殿沒有尋常意義上的飛簷與雕梁，所有結構都極為厚重，殿頂呈九重遞進，每一重都像是一塊巨大石台壓在上一層之上。
最頂端沒有殿名，也沒有牌匾，隻有一枚倒懸於殿脊中央的巨大圓環。那圓環表麵分布著密密麻麻的斷裂紋痕，其中有幾處甚至已經完全缺失，可每當九幽寒潭兩側水壁稍稍震動，那些殘缺圓環便會發出極其微弱的灰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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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殿正門更加詭異，兩扇大門高達數十丈，通體烏黑，表麵沒有任何門環、紋飾與把手，隻各自嵌著半枚彼此相對的灰色豎瞳。
左門上的豎瞳閉合，右門上的豎瞳微微睜開，瞳孔內部卻不是眼珠，而是一片層層收縮的無色漩渦。兩扇門縫之間，壓著一道極細的幽藍光線，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仍在緩慢呼吸。
古殿四周，還散落著七十二根已經折斷大半的古柱。
每根古柱頂部都雕刻著不同生靈的輪廓，可那些輪廓全部被人為抹去了麵容，隻剩下模糊的身姿。有人形，有龍形，有長著四翼的異獸，也有根本無法辨認形體的古老存在。所有殘柱都朝著古殿正門微微傾斜，姿態如同在向殿內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俯首。
最令人心底發寒的，是古殿前方那條長長的灰白石階，石階足有九百九十九級。
每一級都非常完整，沒有被寒潭侵蝕的痕跡，可台階表麵卻散落著大量極淡的黑色腳印。那些腳印大小、形態各不相同，有些屬於人族，有些明顯來自異獸，還有些僅僅留下半截模糊輪廓。更詭異的是，所有腳印都隻有向上的方向。
沒有任何一串返回，持劍女子盯著那條石階看了片刻，臉色微微發白：“這難道就是長老所說的溟墟歸殿？”陳勇沒有回答。，他目光沿著古殿四周緩慢移動，最後停在正門上方，那裡原本空無一物。
可就在魔龍最後一點真湮殘痕徹底散去之後，古殿門楣之上竟緩緩浮現出四個極其古老的字。沒有光芒沒有威壓。隻是四個灰白古字，溟墟歸殿
六人同時沉默，陳勇眼底凝重更深。
這座殿顯然早就存在，隻是此前一直被九幽溟墟魔龍的真湮本源與整片九幽寒潭共同掩埋。如今魔龍一死，原本壓在潭底的封掩之力隨之鬆動，這才讓古殿真正顯露出來。
而且從古殿表麵那些歲月痕跡來看，它存在的年代，極可能比九幽溟墟魔龍還要久遠，陳勇沒有貿然下去。他現在的狀態不允許冒險。
更何況那座古殿本身帶來的壓迫，與九幽溟墟魔龍完全不同。魔龍的危險可以感知，可以判斷，也可以依靠太初鑒正麵對抗，可眼前這座溟墟歸殿太安靜了，安靜到連陳勇都找不到一個明確的切入點。
他緩緩收回目光。“先恢複。”五人立即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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