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之神並沒有降臨,秦昀謹抖著手簽下了一次又一次病危通知書。
從剛開始見到醫生從裡麵出來的驚喜變成驚嚇,再到後來的麻木。
五個小時了,他這幾個小時裡簽了五次病危通知書,蘇予安也沒有平平安安從裡麵出來。
霍曼芸提著保溫飯盒上來,“先吃點東西吧。”
秦昀謹像一尊雕像一樣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說話,垂著眸看著自己的腿,不知道在想什麼。
霍曼芸也沉默地看著他,眼眶的淚水湧了出來,她靠在秦延肩膀上哭泣,手抓著他的衣擺,抓出深深的褶皺,“怎麼辦啊,這兩個孩子怎麼辦啊。”
秦延抱住她,“相信他們,那孩子我看過了,長得很有福氣,會平安的。”
霍曼芸頂著滿臉淚抬頭看他,“你同意他們了是嗎?”
秦延深深歎了口氣,剛要說什麼,手術室紅燈熄滅,門被推開。
秦昀謹眸子動了動,霍曼芸驚叫:“出來了,出來了!”
秦昀謹猛的抬頭,看見擔架車被推了出來,看見醫生摘下口罩,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朝他們點頭。
“病人已脫離生命危險……”
秦昀謹坐在輪椅上,太矮了他隻能看見蘇予安從擔架車上垂下來被綁滿繃帶的手。
他操縱著輪椅想要跟過去,卻忘了這輪椅和他以前那輛不同,差點讓他滑了出去。
秦延連忙抓住輪椅,“我推你去。”
因為蘇予安病情不太穩定,需要轉入重症監護室,還不能探視,隻能隔著門外的玻璃看到一絲縫隙。
秦昀謹趴在玻璃上緊緊盯著裡麵,ICU儀器很多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見蘇予安。
治療蘇予安的醫生道:“這兩天他隻能待在裡麵,如果病情穩定的話會轉入普通病房。”
秦昀謹目光凝在裡麵不斷閃爍的儀器上,“他會沒事的對嗎?”
像是在問醫生,也像在告訴自己。
醫生點頭,“當然,病人求生欲很強烈。”
秦昀謹心臟處懸著的石頭並沒有絲毫放下。
他在病房外守了兩天,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霍曼芸催促他吃東西,要麼隻吃一點,要麼味同嚼蠟一般胡亂咽下去。
秦昀謹夾了兩筷子就放下了碗,霍曼芸苦苦勸道:“再吃一點好嗎,都瘦脫相了,安安一定不會想要看見你這樣。”
他瞳孔猛然一顫,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塊紗布,是他出車禍時受的傷。
他破相了,他突然有些驚恐,但隨之又消散下去,這樣也很好不是嗎,這樣蘇小羊就不會喜歡他了。
這天蘇予安情況穩定終於從監護室出來了,秦昀謹也終於看見了完整的蘇予安。
他坐在蘇予安病床旁邊,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放進被窩,蘇予安臉上還掛著呼吸管。
心電圖有序的起起伏伏,看著很有安全感。
秦昀謹手指輕輕碰了碰蘇予安的臉頰,視線看向他的頭頂。
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他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雖然讓人很不太愉快,那時他還覺得蘇小羊可麻煩了,但那時蘇小羊是多麼活潑。
所以,蘇小羊,你什麼時候醒來?
秦昀謹頭靠在蘇予安手邊,身體不斷顫抖,床單被掩濕了一塊。
蘇小羊,我該拿你怎麼辦?
蘇小羊你醒過來告訴我答案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離開你,也不想和你分手。
可我該怎麼辦呢?
我是個殘廢,我會拖累你。
對不起。
蘇小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啊。
他腦海裡猛然出現蘇予安滿臉血的樣子,稍縱即逝後又出現周沂猙獰的臉。
“你就是個拖油瓶!沒有你蘇予安早就逃出去了你個殘廢!”
“嘀嗒嘀嗒。”
“醫生說安安馬上要醒了,你現在要離開嗎?”霍曼芸問。
“母親,我這樣的人能擁有一個太陽嗎?”
“為什麼不能呢?小謹你又不差!”
“可我是一個殘廢,我站不起來了!我不能把太陽圈在我懷裡,太灼熱了,會灼傷我自己,好痛啊。”
“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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