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硯深昏迷前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底。小心身邊人——這五個字讓安全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知意正在為徐硯深清理傷口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看向屋內的另外兩人:重傷但意識清醒的杜清晏,以及守在門口、神情肅穆的暗影衛隊員。連躺在臥室的徐曼華,似乎也因這句話而變得不可完全信任。
杜清晏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回避,隻是虛弱而堅定地說:當務之急是救硯深。
這句話打破了僵局。沈知意壓下心中的猜疑,專注於眼前最危急的事。徐硯深的傷勢確實不能再拖,傷口已經出現感染跡象,必須立刻進行手術。
暗影衛隊員主動開口: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可以。是一家德國人開的小診所,主治醫生漢斯先生欠陳先生一個人情,口風很緊,設備也相對齊全。在閘北,靠近蘇州河。
閘北現在是交戰區邊緣,魚龍混雜,反而可能避開山口次郎在租界核心區域的嚴密搜查。但這個提議本身,也伴隨著風險,提出這個建議的暗影衛隊員,是否就是需要的身邊人?
沈知意與杜清晏交換了一個眼神。杜清晏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準備轉移。沈知意做出決斷,但要萬分小心。
他們用床單和木棍製作了一個簡易擔架,將昏迷的徐硯深小心地挪上去。暗影衛隊員和沈知意負責抬擔架,杜清晏則堅持自己行走,他將那把青銅鑰匙緊緊攥在未受傷的手中,另一隻手則握住了手槍。
天色微明,晨霧彌漫。他們避開主乾道,沿著狹窄的裡弄穿行。街道上隨處可見戰爭留下的瘡痍,廢棄的工事、彈坑和燒毀的房屋無聲地訴說著淞滬會戰的慘烈。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灰塵和若有若無的腐臭氣味。
一路上氣氛壓抑,無人說話。沈知意能感覺到暗影衛隊員的警惕和專業,他選擇的路線確實隱蔽,多次提前規避了可能的巡邏隊。但這並未完全打消她心中的疑慮。
杜清晏跟在後麵,臉色因傷痛和疲憊而愈發蒼白,但他的眼神始終銳利,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也包括前麵的暗影衛隊員。
經過近一小時的艱難跋涉,他們終於抵達了那家隱藏在閘北一片殘破民居中的小診所。門口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扇不起眼的綠色木門。
暗影衛隊員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門。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發花白的西方老人謹慎地向外張望。
漢斯先生,陳先生需要您的幫助。暗影衛隊員低聲道,同時出示了一個信物——一枚造型獨特的銅幣。
漢斯醫生看了看銅幣,又看了看擔架上昏迷的徐硯深和後麵傷重的杜清晏,歎了口氣,側身讓開: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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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寬敞,消毒水的氣味濃重。漢斯醫生迅速檢查了徐硯深的傷勢,臉色凝重:子彈必須立刻取出,感染已經很嚴重了。他需要手術,還有磺胺。
磺胺是當時最有效的抗菌藥,極其珍貴。
請您儘力。沈知意懇求道。
漢斯醫生點了點頭,招呼他的中國助手開始準備手術。他將徐硯深推進了裡麵的手術室。
沈知意和杜清晏被安排在隔壁一間簡陋的休息室等待。暗影衛隊員則守在診所門口警戒。
休息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沉默蔓延,徐硯深的警告再次浮現在腦海。
你覺得……沈知意遲疑地開口。
我不知道。杜清晏打斷她,眼神疲憊卻清醒,但此刻,我們隻能選擇相信漢斯醫生,相信那個隊員帶我們來的路線是安全的。疑心太重,我們寸步難行。他頓了頓,看向沈知意,重要的是,我們三個,必須彼此信任。
他的話像定心丸,暫時穩住了沈知意慌亂的心。是的,無論身邊人指向誰,他們三人之間的信任,是絕對不能崩塌的基石。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外麵隱約傳來炮彈的爆炸聲,提醒著他們戰爭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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