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窗簾縫隙裡漏進的第一縷陽光,恰好落在床頭櫃那雙淺棕色軟底皮鞋上。鞋跟的軟墊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藏著昨夜未說儘的體貼。季潔睜開眼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壓著道淺淺的折痕,是楊震慣有的細致。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是瓷碗碰撞的脆聲。季潔披了件薄外套走過去,正看見楊震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個白瓷碗,小心翼翼地往裡麵舀小米粥。粥熬得很稠,米油浮在表麵,像層半透明的琥珀。“醒了?”他回頭笑了笑,眼角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剛熱好的粥,媽昨天送來的鹹菜,你嘗嘗。”
餐桌的小碟子裡,深綠色的鹹菜切成細細的絲,撒著幾粒白芝麻。季潔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溫熱的米香混著鹹菜的微鹹,熨帖得胃裡暖暖的。“爸怎麼樣了?”她想起什麼,抬頭問。
“淩晨四點給媽打了電話,說燒退了,就是還有點咳嗽。”楊震把切好的饅頭片放進盤子裡,“媽說讓咱們晚點過去,她先熬著梨水,等咱們到了正好能喝。”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布袋子,“我買了山楂乾,還有新上市的梨,個大汁水多,適合煮水。”
季潔看著袋子裡飽滿的山楂,紅得像顆顆小燈籠,忽然想起昨天楊父養生手冊上的字跡,心裡又軟了軟。“對了,布鞋呢?”她起身往陽台走,晨光已經漫過晾衣繩,把深藍色的布鞋照得透亮,鞋麵上的雲紋在光線下清晰起來,針腳細密,是老人花了心思的。
“包在布包裡了,就在門口。”楊震跟過來,幫她把布鞋往包裡塞了塞,“爸要是看見你穿著合腳,保準能高興一整天,說不定下午就琢磨著再做雙別的花樣。”他笑著捏了捏鞋幫,“你看這針腳,比機器做的還整齊,爸年輕時在廠裡就是做針線活的好手,後來退休了才改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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