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須水,清甜裡帶著股草木香。
“明天去超市再買點麵包,路上當早點,生態園裡的飯貴,還不一定合口味,備著點總沒錯。”楊母總有操不完的心,眼神在眾人臉上轉了圈,又看向楊父和季父,“對了,你們倆的降壓藥、護膝都裝了嗎?我放藍布包裡了,記得提醒自己吃,別又忘了。”
“知道了。”季潔和楊震異口同聲,看著兩位父親小口喝著湯,眉頭舒展著,臉色比早上好看了不少,精神頭也足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紗窗照進來,落在桌角那束向日葵上,花瓣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像誰在悄悄眨眼,又像誰在偷偷笑。
飯後,楊震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水流嘩嘩地響,混著他哼的不成調的歌。季潔幫著整理明天要帶的東西,兩位母親把折疊凳、遮陽傘往帆布包裡塞,兩位父親在一旁來回踱著步,像個指揮官:“把那個小拉車帶上,你媽們走累了能坐,還能放東西,省得你們倆拎著沉。”
“爸,那拉車太沉了,我們倆拎東西就行。”季潔笑著說,“到時候我和楊震扶著媽們,慢點開就行。”
“不行不行,她們膝蓋都不好,可不能累著。”楊父固執地把拉車往後備箱裡塞,車把撞在後備箱壁上,發出的一聲,他趕緊用手護著,像是怕碰壞了什麼寶貝,季父也跟著幫腔:“我這身體,拉個車沒問題。”他拍了拍車把,腰板挺得筆直。
楊震看著兩位父親微駝的背,心裡忽然有點發酸。小時候總覺得父母是萬能的,能扛起所有重擔,可不知不覺間,他們的腰彎了,步子慢了,頭發也白了,卻還想著把最好的都留給孩子。
“對了,這個帶上。”季母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拿出個藍色的小藥盒,打開來,裡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創可貼、暈車藥、藿香正氣水,“上次女婿在郊外中暑,可把我們嚇壞了,這次得備全了,有備無患。”楊母也補充:“我還帶了風油精,蚊子多。”
季潔接過藥盒,指尖觸到盒底的磨損處,坑坑窪窪的,是常年被摩擦的痕跡。這藥盒跟著他們去過不少地方,裝著的不僅是藥,還有四位老人沉甸甸的牽掛。
睡前,季潔在客廳檢查相機,兩位父親湊過來看,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個好奇的孩子:“這個按鈕是調什麼的?上次我自己拍,出來的照片臉都是模糊的。”
“這個是調焦距的,您看,這樣轉……”季潔握著他們的手,慢慢轉著相機的旋鈕,“等拍的時候,我先調好,您就按這個快門就行,輕輕一按就好。”
“哎,學會了學會了。”兩位父親試著按了下,屏幕上突然出現季潔和楊震的笑臉,他們趕緊停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等明天拍你媽們,她們肯定高興,就喜歡拍照。”
月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細長的光帶,落在相機屏幕上,映出小小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季潔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騎自行車的樣子;楊震也想起父親舉著他過門檻的畫麵,那時候他們的後背寬厚挺直,能擋住所有的風。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季潔就被廚房的動靜吵醒了。她披了件外套走出臥室,看見兩位母親係著圍裙在忙活,一個煎雞蛋,一個熱牛奶,油鍋裡響,金黃的蛋液慢慢鼓起,香氣飄滿了屋子,連空氣都變得暖洋洋的。“媽,你們怎麼起這麼早?”
“早點準備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楊母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季母擦著手說:“你爸他們說想早點去,趕在太陽沒那麼曬的時候多拍幾張照片。”
季潔洗漱完出來,看見兩位父親正對著鏡子整理衣服,楊父穿藏青色襯衫,係著領帶,季父穿深藍色夾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還抹了點發油,看見她進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媽們說拍合照得正式點,不能太隨意。”
“特別精神,比年輕人還帥。”季潔走過去,幫他們理了理衣領,指尖觸到他們頸間的皮膚,有點粗糙,卻很溫暖。
車開出小區時,朝陽剛跳出地平線,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朵像是被打翻的顏料染過,層層疊疊的,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兩位母親坐在中間,楊母手裡拿著那條鵝黃色的絲巾比劃著,季母則摸著裙擺,問季潔:“這樣好看嗎?會不會太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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