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起來。
他猛地轉身,幾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蒼茫草原,是落日下連綿的營帳,是他和他的族人世代守護的土地。
良久,良久。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緊握彎刀的手。
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儘的痛楚和掙紮。
“緊閉四門,加固城防。所有兵力,退守內城,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他停頓了一下,閉上了眼睛,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那顏……暫且擱置。”
帳外,草原的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發出嗚嗚的聲響,似在為那位被放棄的英雄而嗚咽。
……
夜色如墨,繁星隱沒。
激戰了一日的明軍大營逐漸沉寂下來,一堆堆篝火漸次熄滅,隻剩下巡營士兵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搖曳的光弧。
三道黑影,如三隻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巡邏的暗哨,潛入了燈火稀疏的營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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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動作輕盈至極,黑色的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連靴底沾上的草葉,都是悄然飄落,未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腰間斜挎著一筒極短的箭矢,箭頭在偶有的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微光。袖筒裡,還藏著致命的吹箭筒。
這,正是北元皇庭最神秘、最致命的陰影——幽曇衛!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取觀音奴性命”!
觀音奴的帳篷被安排在營地相對核心的位置,但守衛並不算森嚴。畢竟,在十五萬大軍的腹地,沒人會想到還有刺客敢來送死。
帳篷外,兩名親衛背靠著立柱,正倚著長槍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三名刺客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無聲地抬起袖中的吹箭筒,對準其中一名守衛的後頸。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破空聲。
那名守衛身子一僵,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軟軟地滑倒在地。另一名守衛似有所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想開口,又是一枚毒針精準地釘入了他的太陽穴。
解決掉守衛,剩下兩名刺客如鬼魅般一閃,掀開帳簾鑽了進去。
帳篷內,一盞孤燈如豆。
觀音奴正坐在簡陋的木桌前,背對著帳門,就著昏黃的燭火,用一塊軟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支銀簪。
那銀簪的樣式很古樸,簪頭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看起來平平無奇。
刺客的眼中沒有絲毫波動,殺戮,是他們的本能。
兩人無聲地從腰間箭筒中抽出淬毒的短箭,搭在特製的小巧強弓上。
弓弦被緩緩拉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咯吱”聲。
幽藍的箭頭,對準了那道纖細的、毫無防備的背影。
隻要手指一鬆,這位前元郡主便會香消玉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有刺客!”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劃破夜空!
是朱剩!
他剛和徐達因為攻城策略爭得麵紅耳赤,被老將軍趕了出來,正準備回自己的營帳,路過此地時,眼角的餘光恰好瞥見帳篷布簾的縫隙中,有兩點幽藍的寒光一閃而逝!
那是箭頭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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