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細密如針，悄無聲息地落在西湖水麵，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朱標蹲在菜畦邊，指尖沾著濕潤的泥土。他剛把最後一株青苗扶正，額角沁出細汗，混著雨水滑落。遠處湖麵霧氣氤氳，幾隻白鷺掠過水麵，飛向對岸的雷峰塔影。
“殿下。”侍從撐著油紙傘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剛才……又有人在院牆外轉了兩圈。穿的是本地漁夫的蓑衣，可腳上那雙靴子，是京營製式的。”
朱標沒抬頭，隻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給菜苗培土。
“要不要報官？或者……請靖海王府的人來查？”
“不必。”朱標終於直起身，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驅散了些許濕冷，“讓他們看吧。我一個種菜的閒人，有什麼好看的。”
話雖如此，他目光卻掃過院角那棵老梅樹——樹乾上，一道新鮮的劃痕清晰可見，像是刀鞘無意刮過。他心頭微沉，麵上卻不動聲色。
與此同時，應天府。
齊王府後巷，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暗處。車簾掀開一角，露出朱榑陰鷙的臉。
“你說太子身邊突然多了好幾撥生麵孔？”他低聲問。
對麵黑衣人點頭：“是。都是生臉，但身手乾淨利落，絕非尋常護衛。屬下懷疑……是龍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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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影衛？”朱榑冷笑，“我這堂哥的手，伸得可真長啊。”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原本以為太子退隱，朝局空虛，正是他聯合幾位尚未就藩的兄弟奪權的好時機。可如今，朱剩不僅被任命為皇長孫少傅，還把手伸到了宮裡、伸到了杭州！
“不能再等了。”朱榑咬牙，“傳令下去，讓咱們埋在錦衣衛裡的釘子動手。三日後，趁太子遊湖，製造混亂，務必一擊斃命！”
黑衣人遲疑：“可若失敗……”
“沒有失敗！”朱榑眼中凶光畢露，“隻要太子一死，父皇必定震怒，朝堂大亂。到那時，秦晉燕三王在外虎視眈眈，朱剩再能耐，也壓不住這滔天巨浪！”
馬車悄然駛離，消失在雨幕深處。
而千裡之外的羅刹國北境，風雪正狂。
朱棣站在新築的城牆上，腳下積雪被血染紅。剛結束的戰鬥中，羅刹國派來的三千精銳騎兵儘數覆滅，屍橫遍野。
朱高煦提著滴血的長刀跑來，興奮道：“父王！繳獲戰馬八百匹，鐵甲五百副！還有……他們帶的軍糧，夠咱們吃半年！”
朱棣點點頭，目光卻投向南方。風雪模糊了視線，但他仿佛能看見應天府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看見那個坐在龍椅上日漸衰老的父親。
“傳令全軍，”他聲音低沉卻堅定，“明日啟程，西進三百裡，拿下羅刹國最後的糧倉重鎮。此戰之後，我們要讓整個羅刹國都知道——這片土地，從此姓朱！”
士兵們轟然應諾，聲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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