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這一切，紀黎明後背全是冷汗。
他喘了兩口氣，蹲到舵軸前仔細查看。
法蘭螺絲果然鬆了大半，那段浸了柴油的棉線正幽幽地散發氣味。
他飛快地用扳手把螺絲重新擰死，又翻出工具箱裡一管密封膠把螺紋縫封了，再把那截棉線扯斷扔進海裡。
整艘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被動過的痕跡後，紀黎明才直起身抹了把汗。
“你在我船上乾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紀黎明猛地轉身。
船頭甲板入口處，一個女人正抱著胳膊靠在艙壁上。
高馬尾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黑色工裝背心勾勒出流暢的肩頸線條。
小臂上有一道陳年的舊疤，小麥色的皮膚在落日餘暉裡鍍著層淡金。
她左手拎著一串還在吐泡的梭子蟹，右手插在褲兜裡。
一雙眼睛眯成細長的弧。
目光從紀黎明臉上的汗珠一路掃到他手裡攥著的扳手。
南嶼。
真人比劇情描述裡的還要好看三分，但也冷厲三分。
紀黎明飛快地指向船舵後方角落裡那個被捆成粽子的趙海生。
他聲音壓得又急又快：
“南嶼姐，有人在你船上動手腳，被我撞見了！”
南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倏地擰緊。
她幾步走過去，抬腳把帆布挑開。
趙海生一張漲紅了的臉露出來，嘴巴堵著，嗚嗚直叫。
南嶼看到他腳邊散落的扳手和工具箱，又蹲下去檢查舵軸，指尖在法蘭螺絲的密封膠上停了片刻，臉色驟然陰沉。
她轉過身來盯著紀黎明。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把他從頭掃到腳，從亂糟糟的頭發到露了腳趾的破鞋，最後回到他臉上。
紀黎明被她盯得心裡發毛，但硬撐著沒躲。
“紀黎明。”南嶼開口，“你知道我上次見你出門是什麼時候？”
“三月份村委發救濟糧，你連家門口都懶得走到，是你隔壁王嬸替你領回去的。今天你突然跑我船上，還帶了扳手？”
紀黎明腦子飛速轉了兩秒，忽然吸了吸鼻子，臉上掛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和訕然。
“南嶼姐，我前天夢見我爸了。”
“夢裡他拿櫓槳抽我後背，罵我不爭氣，說我在村裡白吃白喝這些年，連條小魚都不會撈，等以後救濟斷了遲早餓死。”
“我醒過來想了兩天，覺得他說得對。我尋思村裡就你本事最大，想來找你看看能不能跟你學點東西。”
“剛到碼頭就看見趙海生在你船上鬼鬼祟祟的，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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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小聲，耳尖慢慢紅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南嶼沒接話。
她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好幾秒，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玩味。
“行啊。”她說，“明天早上五點，碼頭見。”
“啊？”紀黎明愣住。
“怎麼，剛說完就反悔？”
“不不不！我一定到！”
紀黎明腦袋點得像搗蒜，心裡美得直冒泡。
這就算搭上線了。
名正言順接近，比什麼偶遇巧合都來得硬氣。
南嶼已經蹲下去解趙海生腳上的繩子了，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不過你要是明天遲到，以後就別來了。”
“絕對不遲到！”
紀黎明轉身就要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指著趙海生小心翼翼地請示：
“南嶼姐，他......”
南嶼已經把趙海生嘴裡的帆布拽出來。
趙海生剛想嚎，她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嗓子眼裡的聲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南嶼拎起那串梭子蟹在趙海生麵前晃了晃，語氣平平的：
“海生，你爸這些年占公家碼頭、克扣幫工工錢的事，我櫃子裡可攢了不少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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