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斷崖那邊的漁場摸透了,年底結算完再說。”
南嶼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你倒是替我想得遠。”
她把汽水瓶裡最後一口喝淨,瓶底在船舷上輕輕磕了磕,轉身往舵艙走:“收拾完回去歇著,明天清早定置網的活。”
當天晚上,紀黎明回村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先去王嬸家送了一包在碼頭上買的蝦皮和兩斤五花肉。
王嬸正在灶台前炸蘿卜丸子,油鍋裡的滋啦聲響得滿院子都是。
小可蹲在門檻上玩一截彩色的塑料繩,看見紀黎明進來就扔了繩子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紀黎明把她抱起來舉了一下,小可咯咯笑著揪他的耳朵。
王嬸從灶台邊回過頭來,沾著麵粉的手在圍裙上抹了抹:
“你小子別老往我這裡買東西,留著自己花,你剛有收入,攢著點娶媳婦用。”
“嬸子,我這不是給您和小可帶的嘛,我自己有存。”
紀黎明把小可放下來,從兜裡摸出兩個棒棒糖塞進她手心。
小可攥著糖跑回門檻上坐著,嘴裡鼓鼓囊囊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王嬸歎了口氣,轉身從灶台上端過來一個瓷碗。
碗裡是剛炸好的蘿卜丸子,金黃酥脆冒著熱氣:
“吃吧,知道你今天出海累。”
紀黎明蹲在灶台邊,拿筷子夾了一顆丸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外酥裡嫩,蘿卜的清甜混著五香粉的鹹香在舌尖上化開。
他嚼著嚼著,胃裡那股暖融融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四肢。
紀黎明一邊吃一邊跟王嬸聊起今天的漁獲。
說到那尾兩米二三的大海鱸時,王嬸手裡的麵團捏停了片刻:
“兩米二三的大海鱸?那可是稀罕物。你南嶼姐這回可賺大了。”
她放下麵團,在圍裙上又抹了抹手,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紀黎明。
“黎明啊,你跟著南嶼好好乾,那姑娘是個有本事的。”
“你爸要是還在,看你現在這樣,該高興了。”
紀黎明嚼丸子的動作頓了頓,含糊應了一聲。
他把碗裡最後兩顆丸子吃了,把碗洗乾淨扣在灶台上,起身摸了摸小可的頭往外走。
走出院門的時候,夜風迎麵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村子裡人家晚飯的煙火氣。
他沿著村道往回走,路過自家那間破屋時腳步停了一瞬。
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和屋頂上那個透下星光的破洞,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在村裡那條貫通南北的主巷上走著。
巷子兩側的矮牆後頭傳來電視機的聲音、孩子的哭鬨聲、女人喊男人吃飯的吆喝聲。
這種人間煙火的氣息在九十年代末的漁村裡,稠得像一碗燉化了的魚湯。
熱乎乎的,冒著泡。
他穿過主巷拐上通往南碼頭的岔路,在碼頭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海麵在夜色裡泛著暗沉沉的磷光,遠處有漁火星星點點地亮著。
他坐了一會兒,聽著海水拍打石階的嘩嘩聲,把腦子裡那些關於斷崖漁場、珊瑚礁、海底峽穀的碎片信息重新過了一遍。
原劇情裡南嶼的船隊從來沒有到達過那片深海漁場。
她死在斷崖以西的淺水區,三艘鋼殼船後來被趙德標用一折收購,漁村的漁業資源被趙家父子壟斷了十幾年。
而現在的走向已經完全變了。
南嶼的船隊正在向深海挺進,漁獲產量和品質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翻,手頭的流動資金也在快速積累。
如果再添一條船,整個船隊的作業能力和覆蓋範圍將上一個台階。
他正想得出神,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踩在碼頭棧橋的木板上吱嘎作響。
他沒有回頭,但那腳步聲很輕很穩,節奏熟悉。
南嶼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隔了大約半臂的距離。
她把一件棉衣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卷海圖,海圖的邊角在夜風裡輕輕掀動。
南嶼沒有說話,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處海麵上那幾點漁火上。
兩個人並排坐在石階上,海風把他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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