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把賬本合上，走出來在井台邊蹲下。
她把手機放在旁邊的石頭上，上麵剛打完一盤船錨的圖樣：“新船那邊，我想把錨鏈加粗一個號。”
紀黎明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加粗？新船原設計的錨鏈直徑是多少？”
“三十二毫米。我想加到三十六毫米。”南嶼蹲在他旁邊，伸手從水盆裡撈起一枚洗好的摘魚鉤對著燈光看了看。
“那片空白區的水深超過兩百米，底質還不清楚，如果遇上硬底或者礁石區，錨鏈細了容易嵌進去拔不出來。加粗一號雖然貴，但保險。”
紀黎明把洗好的鉤子碼進工具箱裡：“那錨鏈筒的尺寸也得跟著改。”
“我問過劉經理了，他說船體上架之前改來得及，工期多三天，費用加五千。”
“改。”紀黎明說。
“我明天早上先去船廠確認一下錨鏈筒的加固方案，你下午帶隊出海。”
南嶼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就行。你在船上盯著漁獲，老崔那邊最近收的赤鯥需要你親自看品相分級。”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我騎車去，快的話中午就回來了。”
南嶼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次日上午紀黎明騎著那輛破二八大杠沿著省道往船廠方向蹬。
路兩邊的稻田綠油油的，早稻已經抽了穗，空氣裡飄著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氣味。
他蹬了一個多小時到船廠的時候，劉經理正蹲在船台邊上用焊槍給新船的壓載水艙隔板做最後一道加固。
焊槍的藍色火焰在晨光裡跳動，他把護目鏡推上去露出汗涔涔的額頭。
“錨鏈筒加粗？”
劉經理把手套摘了，走到圖紙台前翻出新船的船體結構圖紙。
他拿鉛筆在船頭錨鏈艙的位置畫了個圈：“原設計筒徑是四十公分，如果錨鏈加到三十六毫米，筒徑至少要擴到四十八公分。”
“筒壁鋼板得加厚兩毫米，不然承受不住加粗錨鏈的重量和拉力。”
“工期加三天，費用加五千二。”
“南嶼姐說行。”
紀黎明站在圖紙台前，手指在錨鏈艙位置那道鉛筆線上輕輕按了一下。
“另外，我想在錨鏈艙底部加一道排水孔，萬一有湧浪灌進來，水能自己排出去，不用人工抽。”
劉經理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以前翻我爸筆記的時候看見的。”紀黎明麵不改色，“遠洋船上都有這設計。”
劉經理嘖了一聲，在圖紙上又加了一筆：“行，改。你這個建議值一頓飯錢。”
從船廠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紀黎明騎上自行車沿著省道往回蹬。
騎到半路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單手掌把手機摸出來看了一眼，是南嶼發來的消息：
“海鳴號今天收了七尾赤鯥，品相都在A級以上。”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裡。蹬車的速度快了幾分。
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點。
王嬸給他留了飯在灶台上蓋著，紀黎明蹲在灶台邊扒拉完一碗米飯，又喝了兩碗海帶湯，渾身暖透了。
他剛放下碗，手機又震了。
南嶼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尾海釣上來的赤鯥，通體緋紅，尾鰭展開像一麵燃燒的小旗。
魚身在一尺見方的冰盤裡占去了大半，碎冰折射的光斑在魚鱗上跳動。
照片底下跟著一行字：“一米零三，老崔說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赤鯥。”
紀黎明把照片放大看了兩遍，手指在魚鰓蓋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尾赤鯥的鰓蓋邊緣有一道淺色的月牙形舊疤，跟之前海鳴號在暖流交彙區釣到的那尾石斑很像。
都是老魚，都是在這片海域住了很多年的老魚。
他回了一條消息：“比上次那條大？”
“大了一掌。”南嶼的回複幾乎秒到。
紀黎明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出院門。
午後的陽光把村道曬得發燙，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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