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死寂無聲,仿佛連空氣都被笛飛聲狂暴的刀意和謝淮安那輕飄飄卻穿透力極強的低語凍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著謝淮安的聲音,死死釘在了高台陰影處那個倚靠著的灰白發身影上。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姿態依舊帶著幾分慵懶,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從陰影中邁入了公審台的光亮之下。
那張臉!
那張褪去了所有刻意為之的滄桑倦怠、顯露出真正輪廓的臉!
眉峰如劍,鼻梁挺直,唇形優美而帶著一絲冷峭的弧度,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如海,平靜無波之下卻仿佛蘊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漩渦……
這張臉,與十年前那個驚才絕豔、冠絕天下的身影,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
簡直是一模一樣!
那根本就是李相夷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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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歲月沉澱後,更深邃、更冷硬、更令人不敢逼視的版本!
“門……門主?!”一個白發蒼蒼的百川院長老失聲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蓄滿了震驚、狂喜和……無邊的恐懼!
“李相夷?!他沒死?!”有人如遭雷擊,失魂落魄地倒退一步。
“嘩——!”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百川院廣場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水,轟然炸開!
驚呼、尖叫、抽氣聲此起彼伏,無數道目光交織著驚駭、狂喜、激動、愧疚、恐懼……各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滔天巨浪,席卷了每一個人!
當年追隨過李相夷的四顧門舊部,有的熱淚盈眶,激動得渾身顫抖;
有的麵色慘白,羞愧得無地自容;
有的則眼神閃爍,充滿了巨大的不安。
那些曾因東海之戰而質疑、甚至唾罵過李相夷的江湖人,此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喬婉娩更是如遭重擊!
她猛地捂住了嘴,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那雙秋水般的眼眸死死盯著謝淮安的臉,瞳孔放大,裡麵翻湧著驚濤駭浪——
難以置信、巨大的愧疚、遲來的悔恨,以及一種被命運巨輪狠狠碾過的窒息感!
相夷……相夷……!
肖紫衿的嗚咽聲戛然而止,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艱難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和汙穢的眼睛死死盯著謝淮安那張酷似李相夷的臉,無儘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剛才的羞憤和絕望。
完了……徹底完了……
笛飛聲也微微一怔,銳利如鷹的目光在謝淮安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狂暴的戰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熾烈——這氣勢,這骨相!
果然是一脈相承!
他握刀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刀鋒低鳴,仿佛渴望痛飲強敵之血。
謝淮安對台下這山呼海嘯般的反應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癱軟如泥、抖若篩糠的肖紫衿身上,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種俯瞰塵埃的漠然。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喧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帶著冰棱的寒風刮過每個人的心頭,“我名謝淮安。台上這個滿口謊言、心思齷齪、構陷兄弟的肖紫衿,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放屁。”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也敲在肖紫衿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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