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多想,那個兩個和他極為相似的可愛的孩子,已經像一陣風似的飄了過來,足尖在蘆葦上輕輕一點,小小的身影就輕盈地落在了破船的船頭,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
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朝著他撲來。
李蓮花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小步。
然而,那倆小小的身影太快、太執著。
他又怕孩子摔到,又上前一步接住。
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深植骨髓絕望與恐慌。
他從高處墜落,身心俱疲,冰冷絕望,昔日兄弟的抱怨,昔日愛人的絕情書,因他狂妄而死的兄弟們……
是啊,若不是他太過狂妄……
“二哥!嗚嗚嗚……我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找了你好久好久,小寶好害怕……”馮小寶帶著哭腔,一頭撞進了李蓮花下意識抬起的、沾著泥土的手臂圈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瘦削的腰。
小富貴兒緊緊箍著他,稚嫩漂亮的臉上滿是淚痕,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爹娘不在,外公不在,哥哥姐姐師兄們也不在。
他一個人擔憂著下落不明的二哥,還要安慰照顧小寶,還有昏死了幾個月沒反應的阿飛。
他重活後又重新出世,本就是個孩子,一下子見到自家二哥,眼淚根本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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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如今落魄病弱的二哥更是心疼不已,“二哥,我和小寶在海上找了你好久好久……”
那份滾燙的濡濕感和懷裡真實的、帶著溫熱的觸感,像一道驚雷劈中了李蓮花。這不是幻覺!
他身體僵硬得如同礁石,雙手還保持著剛才侍弄蘿卜苗時沾著泥土的姿勢,懸在半空,完全不知該往哪裡放。
他低頭,看著懷裡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小富貴兒和馮小寶精致得不像凡人的側臉,還有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眉眼輪廓……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奇異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同時衝擊著他。
但這悸動之後,是更深的不安和無所適從。
“小……小弟弟……”李蓮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濃的驚疑不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你……你們認錯人了。在下李蓮花,不是什麼‘二哥’。”他試圖輕輕推開懷裡的孩子,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虛弱的無力,“這裡風大,快回家去吧。”
他不敢用力,怕傷著這看似脆弱的“幻覺”,更怕這“幻覺”帶來的溫度會灼傷自己早已冰冷的掌心。
小富貴兒抬眸,一雙清澈卻仿佛蘊藏著星海的眸子,含著眼淚,一眨不眨地、極其專注地看著李蓮花。
他本就長得像易碎的琉璃,眼裡流露的難過和深切的擔心讓李蓮花心都要碎了。
“二哥。”小富貴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瘦了。”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地覆在了李蓮花剛才掩唇咳血的手背上。
那微涼柔軟的觸感,清晰地覆蓋在他指縫間尚未乾涸的、帶著鐵鏽味的黏膩上。
李蓮花指尖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般想縮回手,卻被那隻小手固執地按住。
他能感覺到小富貴兒掌心的微涼正透過皮膚,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撫力量,讓他因咳喘而翻騰的氣血都平複了一絲。
“我叫王權富貴,他是馮小寶。”小富貴兒認真地做著自我介紹,然後指了指李蓮花,
“你是我們的二哥,李蓮花,也是曾經的李相夷。你中毒了,很深的毒,我們會治好你。”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相夷”三個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李蓮花沉寂已久的心湖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瞳孔猛地一縮,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是下意識的警覺,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茫然掩蓋。
他下意識地否認,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虛弱的急切和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
“李相夷……他早就死了。在下隻是一介江湖遊醫,李蓮花。你們……咳咳……認錯人了……”
“你沒死!”馮小寶終於抬起頭,小臉上掛滿了淚珠,眼睛紅得像兔子,他氣鼓鼓地反駁,小手更緊地抱住李蓮花的腰,“你隻是中毒了!碧茶之毒!我和富貴兒都知道!我們會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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