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溫暖。
李蓮花在躺椅上安靜地曬太陽。
山中真人在院子裡忙忙碌碌。
她將剛帶回的海鮮分揀開,一些拿去清洗,一些鋪在竹篩上晾曬。又將收回來的果子挨個挑揀,大小勻稱的放在一旁,有磕碰的單獨拿出來。
空氣裡有鹹腥的海風味,也有清甜的果香。
窸窸窣窣的動靜,尋常而踏實。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靠近。一個圓滾滾、帶著微涼觸感的橘子被塞進李蓮花手心。
“嘗嘗,可甜了。”山中真人的聲音帶著笑意。
李蓮花早已聞到那清新的橘皮香氣。他低聲道了謝,摸索著剝開,掰下一瓣放入口中。
甘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唇齒。
他嗜甜如命,這純粹的清甜讓他忍不住眯起眼,整個人有一刹那的放鬆和放空。
山中真人看他喜歡,又拿過一個柚子,利落地剝好,遞到他手裡。
“這柚子也是本地特產,甜得很。不過啊,橘子柚子都偏寒,你身子弱,得少吃些。”她絮叨著,“改天我摻些祛寒的藥材,熬成糖膏,給你當零嘴備著。”
李蓮花捏著微涼的柚瓣,頓了頓。
他抬起臉,眼前隻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他輕聲問:
“大娘……為何待我這般好?”
山中真人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起來。
“我也不知道。一看你就覺得親切。雖說你跟我那女婿長得像,可他看著就讓人想揍,你呢……”她語氣軟和下來,“看著就讓人心疼,隻想對你好。”
她說得直白,毫不掩飾。
李蓮花默默咬了一口柚子,清甜裡夾著一絲微苦。
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卻能從話語裡感受到那份毫無來由的、赤誠的善意。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道爽脆的女聲:
“真人,你家寧萱和玄夜還沒回來嗎?”
話音未落,人已進了院子。來人腳步輕快,帶著風風火火的氣息。
李蓮花聽到那腳步聲在自己附近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聲難以置信的、帶著顫音的驚呼:
“真人,他……他是誰啊?”
山中真人見怪不怪:“海邊撿回來的,可憐見的,眼睛看不清。洗乾淨了還挺白淨,好看吧?”
“何止好看……”那女聲喃喃道,像是見了鬼,“真人,不對……這孩子,我怎麼覺得……這麼眼熟?”
“能不眼熟嗎?”山中真人笑道,“跟我家那小白臉女婿一個模子刻的。”
“不對,不對!”來人急急反駁,“他不是像玄夜……他、他像我夢裡那個人!”
山中真人失笑:“你夢到我女婿了?”
“哎呀不是!”和真又急又慌,聲音都變了調,“他倆長得是像,可完全不一樣!我夢裡的那個孩子……他、他十年前是天下第一,被手下背叛,下了天下第一奇毒,跟對手在東海大戰,雙雙墜海……他回去,看見自己創立的門派散了,未婚妻跟兄弟好了,還嫌棄他建的門派……他心灰意冷,走了……那毒折磨他十年,如今該是五感儘失,慢慢癡傻……”
她越說越急,帶著哽咽。
山中真人愣住了:“不是吧?你這夢做得跟真的一樣……可他聽得見,也吃得香,就是眼睛瞧不見。”
和真聞言,像是突然驚醒。
“吃得香?我、我回家拿點東西!”
“哎,你去哪兒?正想叫你一起推果子去賣呢!”山中真人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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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糖和點心!他愛吃!”和真丟下這句,一溜煙跑了。
山中真人無奈搖頭:“這風風火火的性子……”
李蓮花僵在躺椅裡。
掌心出了層薄汗,捏著的柚子瓣有些滑。
這小漁村……竟有人知道他的事?
他穩住呼吸,狀似隨意地問:“方才那位……是?”
“哦,和真,我鄰居,看著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姐姐就行。”山中真人一邊收拾果子一邊答,“她也有片果園,還有條漁船。我們常一塊出海,一塊摘果子賣。”
李蓮花垂下眼簾。
一個漁村的女子,怎會知道李相夷的舊事?還知道他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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