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溶洞一戰，雖成功摧毀了畫皮妖的“化生池”雛形，重創了影族分身，但代價亦是不輕。我靈覺透支，神魂震蕩，回到禁地後便癱軟在地，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玄蒼的狀況看似比我好得多，但他蒼白的臉色和周身略顯紊亂的氣息，都昭示著那一戰對他消耗同樣巨大。
他沒有立刻開始調息，而是先以精純魂力為我梳理了一遍近乎乾涸的識海，又喂我服下幾顆香氣撲鼻、入口即化的丹藥。溫和的藥力化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神魂，我才感覺那股掏空般的虛弱感稍稍緩解。
“靜養三日，不可妄動靈覺。”他語氣不容置疑，將我安置在鋪了厚厚獸皮的青石上，又蓋上了那件帶著他氣息的薄毯。
我昏昏沉沉地點頭，意識很快被疲憊拖入黑暗。這一次的沉睡，沒有噩夢，隻有深沉的、修複性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轉醒。禁地裡依舊寂靜，隻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暈。身上的酸痛減輕了大半，識海雖然依舊有些空乏，但不再刺痛。我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能抬起來。
轉頭看向石台，玄蒼依舊在打坐調息。他周身的幽藍光芒比平日更加凝實，如同實質的水流般緩緩流轉，修複著體內的暗傷。他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即使在深度入定中，也承受著某種壓力。月光（不知從何而來）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平日冷硬的線條柔和了幾分，卻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感？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脆弱？這個詞怎麼可能跟這個活了幾千年、彈指間灰飛煙滅的老妖怪聯係在一起？可看著他微蹙的眉頭和略顯單薄的身影，我心裡某個地方還是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悄悄坐起身，沒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禁地裡的時間仿佛過得很慢，空氣中隻有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和我自己逐漸平穩的心跳聲。這種安靜，不同於以往的壓抑，反而有種劫後餘生的平和。
我下意識地摩挲著指間的“星隕”戒。冰涼的觸感下，似乎能感受到一絲與玄蒼同源的、微弱卻堅韌的波動。井底溶洞中，那千鈞一發之際的默契配合，那一道凝聚了我全部心神的指芒，還有最後關頭砸下的巨石……畫麵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當時隻顧著拚命，現在回想起來，才感到一陣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成就感？
我真的，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後麵喊“夫君”還債的拖油瓶了。我也可以，和他並肩作戰了。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底泛起一絲微小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和力量。
“醒了？”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對上玄蒼不知何時睜開的眸子。他眼中的疲憊尚未完全褪去，但神采已恢複清明，正靜靜地看著我。
“嗯。”我點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你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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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他淡淡應道，起身走到我身邊，指尖再次點向我的眉心，檢查我的恢複情況。他的魂力溫和而精準，細細探查著我識海的每一處角落。
“神魂根基未損，恢複尚可。”他收回手，語氣平穩，“此次井底之行，你臨機應變，尚屬果斷。”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勉強算是）表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也……也就是運氣好。”
“運氣亦是實力的一部分。”玄蒼在一旁坐下，目光投向禁地入口方向，眸色微沉，“然，此次影族分身實力遠超預期，且行事愈發詭譎狠辣。永寧坊之事，恐非孤立。”
我心裡一緊：“你的意思是……它們還有別的據點？”
“畫皮妖培育‘化生池’需大量生魂血肉與極陰之地。胤都之下，符合條件之處，不止一處。”玄蒼指尖無意識地在石台上輕叩，“且此次它們選擇在平民坊市動手，目標擴散，恐意在製造恐慌，動搖胤都根基，為更大圖謀鋪路。”
“更大圖謀？”我咽了口唾沫，“難道是……像之前說的，替換更多朝廷重臣？”
“或許不止。”玄蒼眼中寒光一閃，“影族所圖，向來非一朝一夕之權柄。它們要的，或許是……顛覆此間秩序，重歸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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