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飛舟無聲地滑過胤都上空厚重的雲層，將那座燈火闌珊、卻暗流洶湧的巨城遠遠拋在身後。凜冽的夜風被飛舟自帶的護罩隔絕在外，隻在光暈邊緣卷起細微的漣漪。舟內一片寂靜，唯有飛舟破空時帶起的低沉嗡鳴，以及我和玄蒼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我站在玄蒼身側，雙手緊緊抓著飛舟邊緣冰涼的白玉欄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低頭望去，腳下是飛速後退的、如同棋盤般縱橫交錯的街道屋舍，點點燈火在黑暗中明滅，如同墜落的星辰。這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胤都，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和……疏離。城中某些區域，隱隱有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傳來，似乎還有零星的戰鬥未曾停歇。欽天監、影族……他們此刻是否正在全力搜尋我們的蹤跡？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
飛舟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已飛離胤都範圍，下方變成了連綿起伏的、籠罩在朦朧月色下的山巒輪廓。夜空中繁星點點，銀河橫亙，浩瀚而清冷。脫離了胤都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天地頓時變得遼闊起來，卻也顯得我們這艘小小的飛舟更加孤獨無依。
玄蒼始終站在舟首，身姿挺拔如鬆，玄色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負手而立，目光遙望著遠方無儘的黑暗，側臉在星輝下顯得格外冷硬，看不出絲毫情緒。但從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條和周身那未曾完全收斂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氣息，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警惕並未放鬆分毫。
“我們……這是往哪個方向去？”我忍不住低聲問道，打破了令人心慌的沉默。歸墟的入口，究竟在何方？
“北海之極，虛無之淵。”玄蒼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古籍所載，歸墟入口，便在那片連光陰都能吞噬的絕地附近。”
北海之極？虛無之淵？光是聽這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那幾乎是這個世界已知的邊界，是連最頂尖的修士都望而卻步的禁忌海域。路途何其遙遠，途中又該有多少艱難險阻？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安，玄蒼微微側過頭，星光落入他深邃的眸中，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澤。“飛舟乃上古遺寶，速度尚可，隱匿之能亦是不凡。若無意外，半月之內，當可抵達北海邊緣。”
半月……我心中稍定，但想到要在這樣一艘小舟上度過半個月，麵對未知的旅途和隨時可能出現的追兵，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我看了一眼飛舟內部，空間不大，除了舟首操控區域，隻有中間一小塊勉強可以坐臥的區域，鋪著簡單的獸皮。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日子，我和他幾乎要朝夕相對，寸步不離……
我的臉頰莫名有些發燙，趕緊移開目光，假裝打量飛舟外的景色。
玄蒼不再說話，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操控飛舟和警戒四周上。飛舟在他的駕馭下，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靈，巧妙地借助雲層和山影遮蔽行蹤，速度卻絲毫不減。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起初的緊張和不安漸漸被疲憊取代。連續的精神緊繃和之前的戰鬥透支，讓我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我靠在飛舟內側的艙壁上，蜷縮在獸皮上，眼皮越來越重。
朦朧中，我感覺飛舟似乎微微調整了一下方向，將迎麵而來的強勁氣流擋去了大半，讓舟內更加平穩。一件帶著清冷氣息的薄毯，輕輕蓋在了我身上。
我努力想睜開眼，看看是不是玄蒼，但困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意識很快沉入了黑暗。在徹底睡著前，我仿佛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融入風聲的歎息。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時而是在禁地中被影族圍攻，時而是玄蒼渾身浴血倒在我麵前……我猛地驚醒，心跳如擂鼓，額頭上全是冷汗。
飛舟依舊在平穩飛行，外麵天色已經蒙蒙亮，晨曦為遠方的雲海鍍上了一層金邊。玄蒼依舊站在舟首，姿勢似乎都沒變過，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聽到我醒來的動靜，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
“做噩夢了？”他聲音依舊平淡，卻不像以往那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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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夢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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