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冰川深處,死域冰淵。世界樹殘存的星輝如同慈悲的眼眸,靜靜俯視著這片剛剛經曆了一場近乎滅世之戰的冰晶殿堂。崩塌的空間裂隙在星辰之力的撫慰下緩緩彌合,破碎的法則重新穩固,唯有地麵上那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與空中尚未完全散逸的能量亂流,無聲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蘇小碗癱坐在晶瑩的冰麵上,背靠著那株失去心核、光華略顯黯淡卻依舊巍峨的世界樹殘骸。她臉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紊亂,強行催動四核歸一的星隕戒、施展那超越自身極限的“原初星痕”,幾乎抽乾了她初成的混沌金丹所有本源,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後又勉強縫合的破布,傳來陣陣針紮火燎般的劇痛。新生的星辰權柄浩瀚如海,但駕馭它所需要的心神與修為,遠非她一個剛剛踏入金丹大道的修士所能承受。此刻的她,虛弱得連一個築基修士恐怕都能輕易取她性命。
然而,她的右手卻緊緊捂著胸口,指縫間,星隕戒溫順地貼合著肌膚,傳來穩定而溫暖的搏動。靈覺沉入戒內那方混沌星璿之中,能清晰地“看到”一縷微弱如風中殘燭、卻頑強閃爍著的淡藍色魂火印記,正被精純的星辰本源小心翼翼地溫養著。每一次魂火的微弱跳動,都牽動著蘇小碗的心弦。
那是玄蒼。他最後關頭舍棄一切護住的一絲本源殘魂。
“夫君……堅持住……”蘇小碗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儘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後怕。指尖輕輕摩挲著戒麵,仿佛能透過冰冷的金屬,感受到那縷殘魂傳來的、微不可察的依賴與眷戀。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冰冷的決心在眼底凝結。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救他!縱使踏遍九天十地,尋遍上古秘法,也定要為他重聚魂魄,再塑肉身!
調息了不知多久,當日幕上(那由冰晶棱麵構成的穹頂)流轉的極光再次變幻出清冷的光暈時,蘇小碗終於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穩住瀕臨崩潰的識海。她掙紮著站起身,環顧這片空寂的冰淵。世界樹殘骸依舊散發著悲憫的微光,被重新封印的天魔棺槨沉寂在冰麵之下,再無一絲邪氣外泄。此處,暫時是安全的,但也絕非久留之地。永夜冰川環境極端,她傷勢未愈,需儘快尋找一處能安心療傷、並從長計議的所在。
“該離開了。”她輕聲道,像是在對戒中的殘魂訴說,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她走到世界樹殘骸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個大禮。若非這株上古靈根以自身為代價鎮壓邪魔、留存基座,又在她最危急關頭殘存意誌相助,她與玄蒼早已形神俱滅。此恩,重如山嶽。
禮畢,她不再猶豫,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星虹,向著冰淵上方飛去。融合四核、初成金丹後,她對星辰之力的掌控已非昔日可比,即便重傷在身,禦空飛行也遠比之前輕鬆自如,隻是速度不敢過快,以免牽動傷勢。
穿過那片混亂的虛空裂穀地帶,重回永夜冰川表層。外界依舊是永恒的黑暗與極寒,但此刻在蘇小碗感知中,這片絕地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絕望。星魂之體與星辰權柄讓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冰層深處蘊藏的太陰星煞與虛空能量,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周天星辰透過無儘黑暗投下的、微弱的召喚。她如同魚兒歸海,雖然虛弱,卻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她未作停留,沿著來時模糊的記憶,向著冰川外圍疾馳。一路上,她將靈覺提升到極致,小心避開幾處氣息異常凶險的區域,也順手淨化了幾隻被死氣侵蝕而誕生的冰妖。星隕戒的淨化之力對這類邪祟效果顯著,讓她對自身新獲得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體會。
數日後,當她終於穿越永夜冰川的邊緣,重新感受到外界那稀薄卻相對“正常”的天地靈氣時,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回頭望去,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絕域依舊靜靜地橫亙在北方天際,仿佛一頭沉睡的太古凶獸。而他們,竟真的從這十死無生的絕地中,闖了出來,並帶回了最終的“鑰匙”。
沒有欣喜,隻有沉甸甸的責任與悲傷。
她尋了一處偏僻的山穀,開辟了一座簡易洞府,布下隱匿陣法,開始閉關療傷。此次傷勢極重,非短期可愈。她每日大部分時間都用於引導星辰之力修複肉身與神魂,溫養混沌金丹,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續不斷地將最精純的星辰本源渡入星隕戒中,滋養玄蒼的那縷殘魂。殘魂極其脆弱,任何一絲波動都可能使其徹底消散,她必須萬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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