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坊市的喧囂隨著夜幕降臨,非但沒有沉寂,反而愈發詭譎。七彩的護城光罩在夜空中流轉,將城內映照得如同白晝,但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陰影卻愈發濃重,如同蟄伏的凶獸,蠢蠢欲動。蘇小碗披著灰色鬥篷,身形如同融入夜風的青煙,在錯綜複雜的巷道與懸浮閣樓間無聲穿行。她刻意繞了幾個圈子,靈覺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反複掃過身後,確認那幾道如影隨形的追蹤氣息已被暫時甩脫,方才朝著城西方向潛行而去。
懷中的黑色令牌不再震顫,恢複了冰冷死寂,但那道“子時枯骨林”的意念卻如同烙印,清晰無比。枯骨林,位於流雲坊市最西端,是一片被陣法隔絕的禁地,據說曾是上古戰場的一角,地下埋骨無數,陰氣極重,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對方選擇此地,絕非善意。
“是衝著令牌,還是……星隕戒?”蘇小碗眸光清冷,心中念頭飛轉。令牌的異動與星隕戒的感應絕非偶然,這背後定然隱藏著與星辰之力、乃至與巡天神將有關的秘密。對方能通過令牌傳遞意念,絕非尋常勢力。此行凶險,但或許也是揭開謎團、獲取線索的契機。
她並未直接前往枯骨林,而是先尋了一處廢棄的懸空閣樓殘骸,布下簡易的隱匿陣法,盤膝調息。方才雖未真正出手,但應對烈陽宗與殘月門的挑釁,以及時刻警惕暗處的窺視,心神消耗亦是不小。她需要以最佳狀態,應對子時的未知之約。
時間緩緩流逝,當時近子時,坊市中的喧囂漸漸被一種詭異的寂靜取代,連空中穿梭的流光都稀疏了許多時,蘇小碗睜開了雙眼。眸中混沌星輝內斂,氣息沉凝如淵。她換上一身夜行衣,將星隕戒的波動收斂到極致,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向著城西枯骨林方向飄去。
越靠近西城,空氣中的靈氣越發稀薄陰冷,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與死寂氣息彌漫開來。高大的建築逐漸被殘破的廢墟取代,最終,一片被濃鬱灰黑色霧氣籠罩、看不到儘頭的枯木林出現在眼前。林中樹木早已死去不知多少歲月,枝乾扭曲,形如鬼爪,地麵上散落著各種慘白的獸骨與人骨,空氣中飄蕩著磷火般的幽綠光點,令人毛骨悚然。這裡便是枯骨林,流雲坊市的法外之地,殺戮與交易的陰暗角落。
蘇小碗在林中邊緣停下,靈覺小心翼翼地探入灰霧。霧氣蘊含著強烈的陰煞之氣,能腐蝕靈力,隔絕神識,即便是金丹修士,靈覺在此也會受到極大壓製。她取出那枚黑色令牌,握在手中。令牌入手冰涼,表麵的鬼首圖案在灰霧中似乎活了過來,散發出微弱的吸力,指引著林中某個方向。
“既來之,則安之。”蘇小碗心念一定,不再猶豫,循著令牌的指引,邁步踏入灰霧之中。霧氣翻湧,瞬間將她的身影吞沒。
一入林中,光線徹底消失,唯有手中的令牌散發出微弱的幽光,照亮腳下慘白的骨屑之路。四周死寂無聲,連風聲都消失了,隻有自己踩碎枯骨的細微聲響,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陰寒刺骨的煞氣無孔不入,試圖侵蝕她的護體靈光,卻被星隕戒自然散發的混沌星輝輕易化解。
她沿著令牌指引,在如同迷宮般的枯木與白骨間穿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霧氣漸淡,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各種巨大骸骨堆積而成的、高達數丈的詭異祭壇。祭壇周圍,插著九盞燃燒著幽綠鬼火的骨燈,將祭壇映照得一片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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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之上,空無一人。但蘇小碗的靈覺卻瞬間繃緊!她感覺到,至少有四道強弱不一、卻皆帶著陰冷死氣的氣息,隱藏在祭壇周圍的陰影之中,鎖定了自己!其中一道氣息,晦澀深沉,竟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壓力,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初期!
“閣下既然相邀,何不現身一見?”蘇小碗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在死寂的林間回蕩。
“桀桀桀……”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聲自祭壇後方響起,陰影蠕動,四道身影緩緩顯現。為首者,是一名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戴著一張慘白鬼臉麵具的身影,正是那道元嬰氣息的源頭!他身後,站著三名同樣黑袍罩體、氣息在金丹初期的修士,眼神麻木,如同傀儡。更讓蘇小碗心中一凜的是,在左側的陰影中,她還感應到了一道熟悉且充滿怨毒的氣息——正是日間在萬寶樓與她衝突的那名烈陽宗華服青年!他此刻臉色蒼白,眼神驚懼,似乎是被脅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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